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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沪上,黄浦江的风带着一丝咸腥,吹过外滩那些哥德式、罗马式、巴洛克式的庞然建筑。
汇丰银行门口那对铜狮子依然睥睨着街道,只是上面不再有鬼子兵倚靠的痕迹。
街面上,一种奇异的气氛在流动。
庆祝胜利的标语尚未完全褪色,“欢迎国军”的彩带却已沾染了灰尘。
报童尖着嗓子叫卖着不同派系的报纸,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外贴着五花八门的商业广告和政治宣传画。
穿着白鹰式军装、趾高气扬的国军军官,与长衫马褂、神色谨慎的旧式商人摩肩接踵。
偶尔有吉普车呼啸而过,车上白人士兵搂着浓妆艳抹的女郎,引来路人复杂的目光。
鬼子投降已有些时日,昔日耀武扬威的皇军和趾高气扬的鬼子侨民早已销声匿迹,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残骸,正被新的浪潮迅速覆盖、清理。
八月十六日,淞沪警备总司令部在山城重新组建。
旋即,被称作“御林军”的第七十四军开进沪上,正式接收了当地鬼子驻军的投降,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步枪、掷弹筒、乃至整箱的整箱的物资,都成了胜利的注脚。
很快,淞沪警备总司令部便迁回了它在四川北路的旧址。
钱大钧,这位黄埔系的元老,被任命为新的沪上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手握这座东方魔都的军政大权。
对十里洋场而言,白党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情形与战前大不相同。
公共租界、高卢租界……随着二战盟国的胜利,高卢、白鹰、约翰相继宣布归还沪上租界,战败的鬼子更不可能保留其虹口租界。
白党的旗帜,终于名副其实地插遍了整个沪上。
那么,白党凯旋而归的第一件要务是什么?
自然是“五子登科”——条子(金条)、房子、车子、票子、女子。
而其中最冠冕堂皇、也最有利可图的,莫过于“接收敌产”。
至于何谓“敌产”?
嗨,那还不是白党老爷们金口玉言,看上什么,便可一纸封条贴上去,名正言顺地纳入囊中?
汉奸的产业是敌产,与鬼子做过生意的经济汉奸的产业是敌产,甚至某些看不顺眼的肥羊,也能被巧妙地纳入“敌产”范畴。
一时间,沪上各大工厂、仓库、宅邸,接收大员们穿梭如织,上演着一幕幕“昨日主人今朝囚,接收大员变新主”的悲喜剧。
这日,钱大钧在市政府的办公室里,刚刚打发走一拨为产业说情的地方士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秘书便轻手轻脚进来通报:
“市长,一位从南洋来的张先生求见,说是…洽谈商务。”
钱大钧眉头微动。
南洋来的?
还姓张?
那位的本家?
他心念电转,如今南边那位张弛风头正劲,拥核自重,连白鹰和毛熊都要客气几分,他手下的人,可不能怠慢。
“请到小会客室。”他整理了一下呢子军装,吩咐道。
小会客室内,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微笑着递上名片:
“钱市长,久仰大名。鄙姓张,张振寰,在南洋做些小生意,主要在星洲、槟城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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