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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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们先去院子里认识一下你的新家人？和你同龄的弟弟现在应该已经到达江家了，家里还有他的爷爷和大哥。”　　江浔没理她。　　他从那张硬得能磨刀的木板床上跳下来，趿拉着节目组给他准备好的解放鞋，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屋子。　　摄影师赶紧扛着机器跟上，镜头怼着他的后脑勺。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兜头浇下来。　　江浔眯了眯眼。　　院子不大，黄土夯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一垛劈好的柴火。　　墙根下卧着一条黄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见生人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敷衍地拍了两下地面。　　院子中间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三副碗筷。　　一个老头正坐在轮椅上打盹，膝盖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老头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院门，正弯腰把一盘炒青菜放到桌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小臂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皮肤是常年日晒后沉淀下来的小麦色。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　　山里的阳光太刺眼，江浔眯了眯眼才看清那个逆光站着的人影。　　平心而论，江浔这辈子见过的漂亮面孔不算少，毕竟他自己就是照着镜子长大的。　　江家那两个哥哥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人模狗样，江淮霄更是冷峻贵气，放在能靠脸杀出一条血路。　　但眼前这张脸显然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怕他噎着恨不得嚼碎了喂嘴里的级别。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五官每一处都像是被刀锋精心修过。　　但他的眼神沉沉的，带着被生活压久了之后才会有的冷淡和疏离，像是大山深处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院子里四散开来，架机位的架机位，调试收音的调试收音。　　沈望京眼神冷漠地扫过屋里乌泱泱的摄制组，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江浔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显然他对这个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麻烦精没什么好脸色。　　“吃饭。”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沉，转身就进了灶房。　　所谓的饭只有三碗稀粥和一盘青菜。　　菜叶子蔫了吧唧，油星少得可怜，与其说是炒青菜不如说是水煮菜叶子捞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点儿油花。　　旁边那三碗稀粥更是清澈见底，米粒屈指可数，在碗底铺了薄薄一层。　　江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说句公道话，他这辈子确实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孤儿院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顿顿白菜炖粉条，偶尔加点合成肉片全院孩子能抢破头。　　但眼前这个家的光景比他待过的孤儿院还要拮据十倍有余。　　没有肉，没有油水，连粥都稀得能当镜子用。　　三碗粥加起来还没江家那帮少爷小姐吃剩倒掉的泔水多。　　导演早已经在监视器后面兴奋得直搓手。　　按照节目组的剧本，这种时候城市来的叛逆少年应该开始发飙了——　　摔筷子、掀桌子、指着鼻子骂“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然后她就能剪出一段极其精彩的预告片，标题就叫“豪门少爷嫌弃农家饭菜当场暴怒”。　　江浔这种在豪门里敢踹掉继兄门牙的狠角色，看到这种猪食都不如的早饭不发疯才怪。　　导演在心里已经把热搜词条都想好了。　　下一秒，江浔一屁股坐在矮桌前的木板凳上，端起碗，筷子一扒拉，仰头就往嘴里倒。　　那粥稀得根本用不着嚼，直接往嗓子里灌就完事了。　　一碗见底，他把空碗搁回桌上，抬手抹了抹嘴，拿起筷子开始夹青菜，嚼得咔嚓响。　　节目组：“……”　　不是，说好的叛逆人设呢？说好的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你倒是掀桌子啊！你倒是骂人啊！你他妈喝粥喝得这么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有病？　　江浔是真饿坏了。　　从昨晚被迷晕到现在，胃里除了那杯下了料的牛奶之外什么都没有。　　药效一过，身体开始报复性地索要能量，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这粥虽然稀得能照镜子，但热乎乎地灌下去，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青菜更是被他三筷子夹走了半盘，嚼得咔嚓响。　　那架势把院子里的黄狗都看馋了，从墙角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脚边。　　江浔很快就把第二碗粥也灌下去了。　　他吃饭的速度快得惊人，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黄狗在他脚边急得直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乞求声。　　“没了，别看我。”江浔把空碗翻过来给它看，“我也就吃了个三分饱。”　　他说的是实话，两碗稀粥下肚，胃里也就刚垫了个底。　　沈望京从灶房里端着一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是单独给老爷子熬的菜粥，比桌上那三碗稍微稠那么一点点。　　他走到轮椅前蹲下身，一勺一勺地喂给老人吃，动作熟练而耐心，全程一言不发。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导演站起来拍了两下手，示意所有人就位。　　“江浔同学，这位是石板村的沈望京，接下来一个月你就住在他家，和他一起生活。”　　导演指了指轮椅上的老人，“这是沈爷爷，身体不太好，平时需要人照顾。”　　江浔冲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瞥了沈望京一眼。　　沈望京连眼皮都没抬。　　导演干笑了一声，继续走流程：“咱们节目的规则很简单，交换生活嘛，就是让你体验一下农村孩子的日常生活。”　　“沈望京的弟弟沈俞星昨天出发去京城，现在应该已经到你家了。”　　“你父亲和大哥出差了，但你二哥在家，会照顾好他的。”　　江浔想起江砚初那副围着江煜转的舔狗德性，冷笑一声。　　一个外姓的私生子他捧在手心里当宝，现在又来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农村小孩。　　江砚初那点可怜的爱心要同时分给假弟弟和陌生小孩，怕不是要超负荷运转，cpu都得烧了。　　导演凑近江浔耳边，压低声音说：“江浔同学，咱们这个节目呢其实是有剧本的，不需要你太配合，但也不能太不配合。”　　“你现在的人设是叛逆豪门少爷，”导演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叛逆你懂吧？就是那种摔碗，瞪眼，骂一句这破地方是人住的吗，然后气冲冲回屋把门一摔……”　　“我叛逆你个大头鬼。”江浔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　　导演：“……”　　“我饿了整整一宿，被人下药迷晕了扔到这山沟沟里，睁眼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你让我演叛逆？”　　江浔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我现在饿得能啃了你那监视器，你跟我谈人设？”　　导演嘴角抽搐：“你后妈在vcr里说你动不动就打人，你好歹配合一下，发个脾气什么的，不然咱们正片剪出来前后人设对不上……”　　江浔：“那关我屁事啊。”　　“我打人是因为那帮傻逼欠揍，不是因为我脑子有病，你们把我扔到这种地方还指望我给你们演猴戏？”　　他端起空碗站起来，“想看去动物园，别在我这儿找画面。”　　导演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这位活祖宗端着碗晃进了灶房。　　灶房比院子里光线暗得多，只靠墙上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几缕光。　　江浔刚迈进门槛就被一股子柴火熏出来的焦糊味呛得眯了眯眼。　　灶台是用黄泥和砖头砌的，台面上搁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江浔走到灶台前，伸手掀开锅盖往里一瞅——　　锅里空空荡荡，别说粥了，连锅底那点残余的米汤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像拿舌头舔过一遍。　　江浔举着锅盖愣在当场，下一秒震惊的声音从灶房里炸出来：“锅里怎么空了！”　　院子里的工作人员齐刷刷抬头。　　沈望京已经喂爷爷吃完了菜粥，正端着自己的碗坐在门槛上喝，闻言连头都没回。　　江浔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目光在他手里那碗清澈见底的粥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那副宽肩窄腰的身板上。　　沈望京目测少说也有一米八八往上，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　　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干重活练出来的。　　这样体格的男人只喝一碗稀粥？喂猫都不够吧。　　“你就喝一碗？”江浔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这么大块头喝一碗粥能饱？”　　沈望京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又黑又深，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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