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81页（第1页）

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老头老太太来领退休金，拄着拐杖的、拎着菜篮子的、推着小推车的。　　每推开一次门，沈俞星的后背就绷紧一分，等看清出来的人不是，又缓缓松下来。　　直到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一个黑色身影从巷子口拐了出来，步伐很快，抬手压了压帽檐，径直推开了邮局的玻璃门。　　终于让他给逮到了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沈俞星迅速起身，拔腿就往邮局门口冲。　　巷子很窄，早点摊的桌椅占了大半条人行道，他侧着身子从油条锅和蒸笼之间挤过去，豆浆的热气糊了一脸。　　终于从那股白茫茫的蒸汽里钻出来，沈俞星推开邮局的门闯进去，在男人伸手取排队小票的那一刻拦住了他。　　“哥——”　　话卡在嗓子眼里。　　男人转过头来，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颧骨很高，眉尾有道旧疤，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挡路的障碍物。　　“你谁啊？”　　沈俞星的手指还攥着那人的袖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对不起，认错人了。”　　男人不耐烦地扯回袖子，从排队机里扯了张小票，头也不回地往柜台走。　　沈俞星杵在邮局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空茫照得清清楚楚。　　不是沈望京。　　他盯了一个多小时，进出邮局的全是附近的老头老太太，唯独这个黑衣服男人符合所有条件——周六上午掐着点来，进门直奔汇款柜台。　　那人已经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跟柜员说了句什么。　　沈俞星退回邮局门口的台阶侧面，把自己藏在那棵半死不活的发财树后面。　　等了约莫五分钟，玻璃门再次推开，男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把汇款回执单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沈俞星趁他拐过巷口的瞬间闪进邮局。　　“您好，刚才那个人——”他趴在柜台上，语速极快，“他汇款的地址能给我看一下吗？我是收款人的弟弟，我爷爷在老家等着用钱，我想确认一下金额对不对。”　　柜员被他急切的语气唬得愣了一瞬，下意识把还没收起的汇款单往外翻了翻。　　沈俞星的目光落在“汇款人地址”那一栏。　　上面赫然写着石板村信用社的地址！　　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秒全部接通，沈俞星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转身冲出邮局。　　那个男人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口的早餐摊前买包子，塑料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手臂被猛冲上去的沈俞星一把拽住。　　“你是替我哥来汇款的是不是？沈望京在哪？”　　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包子差点脱手，他扭头看见又是这个半大小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翻了几倍。　　“你这小孩有完没完？什么沈望京，不认识！”　　“每个周六都是你在汇钱。”沈俞星手指攥得更紧了，“你刚才打电话是跟他打的对吗？他在哪？”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松手。”他把包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掰沈俞星的手指，力道大得沈俞星指节快要被折断，“小屁孩管什么闲事，我给谁汇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　　“你哥？”男人嗤笑一声，“我还是你爹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推沈俞星的肩膀。　　沈俞星瞬间往后踉跄几步，后脚跟磕在马路牙子上，身体失去重心往后仰，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手指划过空气，什么也没捞着。　　就在即将彻底摔倒在地的那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让他重新站稳了。　　沈俞星猛地回头。　　江浔站在他身后。　　那双漂亮眼睛却没有看他，正直直地盯着巷口那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包子袋子在手里一甩一甩，显然没把刚才那点拉扯当回事。　　“小浔哥哥？”沈俞星满脸震惊，“你怎么——”　　江浔没回答。　　他把沈俞星往旁边轻轻拨了半步，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上那个男人。　　沈俞星下意识迈腿想追，脚腕却猛地一阵刺痛，刚才被男人推那一下崴到了。　　他只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浔的背影混进巷口早点摊的热气里。　　包子铺的蒸笼掀开，白茫茫的热气呼地涌出来，把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同时吞了进去。　　等热气散尽，巷子里已经空了。　　—　　江浔放轻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脚步匆匆的男人身后。　　他观察沈俞星已经有一阵子了。　　亲哥人间蒸发，换谁都该急得团团转，这小子倒好，该吃吃该睡睡，上课笔记记得比老师的板书还工整，值日表上他的名字后面从来没缺过勾。　　别人问他哥去哪儿了，他就垂下眼说“不知道”，声音软绵绵的，表情无辜得跟只刚断奶的小羊羔似的。　　江浔料到这小子心里藏着事，而且是大事。　　他没声张，只是默默盯着，沈俞星每天早上几点出门，中午在食堂坐哪张桌子，放学走哪条路回别墅，周末去不去图书馆，他心里全有数。　　段其昭以为他兄弟突然对学习上心天天往图书馆跑，感动得差点给他订锦旗。　　实际上江浔坐在图书馆二楼的窗边，一低头就能看见一楼自习室里那颗埋在一堆教辅里的脑袋。　　段其昭今天被他支去学校帮他交作业了，他本来只是顺路出来散散心，结果无意中在一辆途经的公交车窗里瞥见了沈俞星的身影。　　那小子周六一大早不在家待着，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跑到这种老城区来，江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跟谁有关。　　终于让他给逮到了。　　男人大步流星地拐进邮局后面那条窄巷子，他走得很快，对这片地形烂熟于心，左拐右拐连过了三个岔路口。　　江浔紧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遇到拐角先侧身探头看一眼，确认方向再继续跟。　　男人出了巷口往右拐，沿着朝阳北路走了将近十分钟，在公交站台停下来等车。　　江浔缩在站台另一头的广告牌后面，拿手机假装刷短视频，余光死死黏在那人身上。　　十七路公交车来了。　　男人上了车，江浔从后门挤上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车厢里人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他遮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东开，从朝阳区一路往通州方向走。　　车窗外的景色从写字楼变成老旧小区，从老旧小区变成城中村的自建房，越来越偏，越来越荒凉。　　绑架？！　　公交车在终点站的一片城中村停了下来。　　男人下了车，江浔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跟上去。　　这片城中村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两旁的楼挤得密不透风，楼与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上晾衣绳挂着的床单被罩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碎布。　　下水道的味道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在巷子里打转，不知道哪家的狗在狂叫，叫声在窄巷子里久久回荡。　　男人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穿过那条挂满床单的窄巷，拐进一栋外墙皮剥落了大半的老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摸黑往上走，楼道里很暗，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每踩一级台阶都吱呀作响。　　这栋楼没有电梯，江浔一层一层往上爬，尽量放轻脚步，爬到中途扶着楼梯扶手喘了好一阵子。　　太久没好好吃饭，体力大不如前，才六层楼就喘成这样。　　他把气喘匀了再继续往上，终于爬到顶楼。　　虚掩着的天台门被江浔轻轻推开。　　天台上豁然开朗。　　风很大，吹得晾在铁丝上的几件旧衣服哗啦啦响。　　天台边缘的栏杆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深色外套，肩宽腿长，站得笔直，左腿的石膏已经拆了，重心微微偏向右脚。　　江浔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能在八百米开外认出这个背影，能在人山人海里一眼找到这个背影。　　在石板村清晨的薄雾里、在医院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在山顶漫天星光中无数次凝视过这个背影。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把他丢在山顶上一个人跑了的混蛋。　　沈望京瘦了，瘦得很明显，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看得清清楚楚，但脊背依旧还是笔直的。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江浔逆着光注意到他后颈上一道不短的疤痕。　　他不记得沈望京以前有这道疤。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