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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但那个感染体没有攻击阿娘。 它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覆上了阿娘放在自己脸颊旁的那只手,像是最后的眷恋。 常安愣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那个感染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暴起,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它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砸向离它最近的部落民。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哭喊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都退开!”常安厉喝,以太光芒在他手中凝聚,一柄短刀瞬间成形。他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扑那个狂暴的感染体。 就在他即将刺出武器的一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抱住了他。 是阿娘。 那具看似瘦弱到几乎一折就断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常安整个人箍在原地。 “别!别伤他!”阿娘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他是我儿子!他是我儿子啊!” “阿娘!他已经不是人了!”常安想挣脱,却发现阿娘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整个人像是拼了命一样挂在常安身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臂。 “我知道!我知道!可他是我的儿子!我守了他这么多年……我不能……我不能让你……” 争执中,阿娘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罩袍被撕扯下来,滑落在地上。 常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阿娘的身体。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体了。皮肤大面积地溃烂、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骨骼。她的胸口有一片巨大的溃烂创面,上面全是脓水。手臂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凸起,如同枯萎的藤蔓。 她的身体,早已烂完了。 是病毒。她和那个感染体接触得太近,时间又太长,病毒早已侵蚀了她的全身。她一直在用黑布遮掩着这一切,遮掩着这具正在一点点腐烂的身体。 常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阿娘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压着常安,把常安按在原地。 那个感染体,正朝着常安的背后扑来! 常安厉声喝道,想要反身迎击,却被阿娘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阿娘的脓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染污了他的制服。 “阿娘!放开!它要过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娘的声音越来越弱,依然固执地箍着他,“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感染体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要扑到常安脸上。 就在这时—— 那个感染体忽然停住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它僵在原地,扭曲的肢体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围的气压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像一只巨手按在每个人的头顶。所有人类都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阿娘的身体也僵住了,箍着常安的手臂也松了几分。 是顾夜。 常安现在不好回头,但他知道是顾夜。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再熟悉不过。 常安趁机挣开阿娘的手臂,一刀狠狠刺入那个感染体的胸膛! 感染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地,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阿娘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感染体消散的位置,一动不动。她的身体本就腐烂得厉害,刚才拼死压住常安又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刻连跪着都像是在勉力支撑。 她一点一点地,爬向那个位置。 每爬一步,她的身体都会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脓液,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终于爬到了那个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伸出手,要去够什么,却什么也没够到。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早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我只是……我只是……” 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完。 阿娘抬起头,缓缓转向常安。她看着常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常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 谢谢。 那道无形的压迫感仍然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头顶,月泉部落的众人僵在原地,喘不过气来,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只有常安不受影响。 他站在看着周围那些惊恐、茫然、不知所措的面孔,只觉得毛骨悚然。 顾夜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步伐从容。他扫了一眼屋内狼藉的景象,笑道: “精彩的好戏。” 常安没有接话。他此刻只觉得心情沉重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句调侃落在他耳朵里,只剩下不合时宜的刺耳。 他一把拽住瘫坐在地上的老祭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常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老祭司被他拽着衣领,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们只是在执行老祖宗留下来的仪式……这是月泉部落传承了几百年的传统……我们……我们只是照做……” “传统?”常安抬手指向那片焦黑的地面,“你告诉我,那个东西,刚才那个东西是感染体!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感染体?!”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祭司的眼神忽然变了。原本的恐惧和茫然,像是被一层狂热的东西覆盖住了。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声音陡然拔高: “不!你们这些外乡人什么都不懂!那不是感染体!那是月神!” “感染体不会听人话!感染体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更不会保护部落!可月神会!它庇护了我们这么多年!因为有月神的保佑,我们月泉部落才能在这片废土上存续至今!你们根本不知道它在守护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眼睛亮得吓人,在捍卫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常安看着他这副狂热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顾夜轻轻笑了一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捻。 一簇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指尖浮现,像是活物一般,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流转、缠绕、跳动。 老祭司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顾夜指尖,瞳孔收缩。 “……你……你……你怎么……那……那是……”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操控它?”顾夜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指尖,那簇暗红能量随着他的动作灵巧地翻飞,“所谓的神,不过是人创造出来的宗教工具罢了。你们把它捧上神坛,奉为信仰,以为它在庇佑你们,可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团由你们自己的执念喂养出来的虚影。” “也许这种生前因强烈信仰而死的人,本就和那些在惊慌与恐惧中死去的普通人,形成的感染体不一样。他们死后残留的情感更有序,所以能勉强维系着那一点人的轮廓,不立刻失控,甚至还能执行简单的指令。你们看到的所谓月神降临、神迹显现,不过是这个过程的表象。” 他指尖一拢,那簇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掌心翻腾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顾夜垂下手,看向老祭司: “至于你们所谓的容器毁坏——不过是感染体因信仰而在死后勉强维系的可控情感,一点一点落入下风,其他更混乱、更原始的情感开始占据上风。它越来越难以维持那副神的样子,越来越接近一个真正的、失控的感染体。所以你们才需要每隔几年就重新选一个容器,把旧的送进峡谷。” “所以,从一开始,所谓的神,就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对,包容,好好包容 第二天 老祭司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死死盯着顾夜,忽然笑了。 那笑声渐渐变大,越来越响,变成癫狂的大笑。他笑着笑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 “神……神不存在……不存在……” 周围那些月泉部落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看看顾夜和常安,眼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信仰崩塌后无所适从的绝望。 顾夜环顾了一圈,把那些表情尽收眼底。他敛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转过身,看向常安。 “回去吧,”他说,语气平淡,“这场戏已经落幕了。” 常安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眼,跟着顾夜的脚步,走出了那间屋子。 回客栈的路,似乎格外漫长,常安脑子里乱糟糟的。 终于,那间熟悉的客栈轮廓浮现在眼前。常安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快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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