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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来到宅子外,柳子酉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说自己来取银子,宅子里的人不一定会让自己进去,遇见贪的,把银子昧走了都有可能,所以还是等到天黑再摸进去,悄悄取走。 柳子酉就这样,拖着病体在宅子的不远处一直等到天黑,直到里面烛光消失,又等了一段时间才借着月色摸到高墙外。 此时他浑身滚烫,精神却无比亢奋,每走一步都忍不住闷咳几声,咳得胸腔发疼,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院墙耸立,康健的人都不一定爬得上去,更何况是他。 所以只能去找那个被杂草半遮半掩的狗洞。 狗洞只容一人匍匐钻过,柳子酉咬着牙,趴在地上往里看,确定没人后才一点点往洞里挪。 新买的衣衫蹭满泥土,他捂着嘴强忍咳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宅内的人,废了好大劲才钻进去。 柳子酉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软的腿,摸到后院东边。 徒手刨开冰冷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污泥。柳子酉不敢停,直到触到一块硬木,才精神一振。 木盒挖出来,他看都来不及看,转身往狗洞跑,头刚伸进去,一声凶狠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柳子酉脸色惨白,着急忙慌地往外挤,衣衫被狗洞勾破,手心都擦出了血,缠着布条的双腕疼得不行,在黑狗龇着尖牙,直扑过来时,他险之又险地与狗嘴擦过。 “死狗叫什么?” 宅子里响起人声,柳子酉吓得魂飞魄散,用石块挡住狗洞后,抱着木盒跌跌撞撞冲进黑夜里。 冷风灌进喉咙,柳子酉的胸腔像破风箱,停下就撕心裂肺地咳出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摔倒了又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 夜色沉沉,不知道哪去,就一个劲往前跑,等什么都听不到后才敢停下。 这一停可不得了,霎时间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呵,哈哈哈” 柳子酉躺在地上,抱着木盒畅快笑出声,然后被自己的血呛出眼泪。 看着明月高悬,他想:就算是病秧子、短命鬼,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能从贼窝逃出来,还能爬狗洞去挖银子,被狗追 这比躺在床上等死痛快多了。 夜晚的冷风呼啸,身下寒气不断侵入体内,柳子酉躺在地上缓气,甚至迷迷糊糊中好像还睡了一觉,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盒子,他还是醒了过来。 天灰蒙蒙亮,柳子酉一身寒气,颤颤巍巍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的百两碎银和铜板,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爬起来朝荥州城走去,刚好赶上开城门。 不顾路人惊恐的目光,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好饿,吃饭。” 吃饱了就不累了。 可没走多远,他便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诈尸了!诈尸了!” 不知道谁先喊出声的,下一瞬周围人如鸟雀四散。 清早,准备摆摊挣些路费的陈序远远就瞧见街上的混乱,这时有眼尖的人看见他,连忙跑上来。 “道长你快去看看,诈尸了!快开坛做法超度他,太吓人了。” 道士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上前去,结果就看见熟悉的人影躺在地上。 “柳子酉!!!” 陈序拨开人群冲过去。 没想到才一天不见,柳子酉就变成这样了。 全身都是泥土,指甲缝里也是,刚买的衣服也破了,脸色更是白得发青。 道士把人抱到怀里,才发现柳子酉全身冰凉,一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样子,连脉搏都探不到,呼吸也没了,真不怪周围人觉得是诈尸。 陈序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掰着柳子酉的嘴把药喂进去。 云来观的观主也就是陈序的师父,好炼丹,一生都在研究丹药。 给柳子酉止咳的药就是他研制出来的,这红色丹药更是少之又少,他下山游历,师父就给了一颗,非生死关头不能用。 他本来打算等回到道观后问问师父,柳子酉这病能不能根治。 结果他人还没走呢,柳子酉就要先死掉了。 “好了,一会儿就好了,别怕。” 道士手忙脚乱擦去柳子酉脸上的污血和泥土,然后抱着他挤出人群往客栈跑,大清早的吓小二一跳。 “客官,可不能把死人往我们客栈里带,以后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个高大健壮的道士抱着个死人,小二想到自己的工钱,就算再怕也壮起胆子上前去拦。 掌柜也紧随其后堵在门口,生怕这道士用死人来讹他。 陈序被他们一口一个死人听得黑脸。 “他还活着。” 掌柜半信半疑地凑上去,发现道士怀中的人确实有微弱呼吸,但他还是不能让他们进去,万一死客栈里了咋整。 “噌!” 陈序不善言辞,所以出剑半寸,凛冽剑光吓得掌柜和小二连连后退。 他也不想仗势欺人,好言道:“贫道保证这人死不了,你们若不放心,门外那匹马和此玉可先抵押在这里。” 话落,一块通透白玉落到掌柜手中。 成色之好,掌柜一眼便瞧出价值千金,他这个客栈根本不可比。 陈序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终于把柳子酉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看着他逐渐恢复的呼吸和体温,忙让小二送热水上来,自己则给柳子酉施针。 送水来的小二忍不住偷瞄一眼,见床上人脸色恢复正常了,不禁啧啧称奇。 这都能活过来,简直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听到小二的回话,掌柜只觉可惜,这玉他是捂不热了。 眨眼之间一日过去。 半夜时分,柳子酉便悠悠转醒。 睁眼就看见陈序时,傻愣愣问:“道长,你也死了?” 他声音沙哑,虚弱无力,但说出的话很气人。 “嗯,这是最后一碗阳间饭,快吃吧,吃完好上路。” 道士扶起柳子酉,将熬得细软的米粥喂到他嘴边。 “唔~烫。” 柳子酉撇撇嘴,可怜巴巴地不愿张嘴。 知道不烫,可道士还是将每一勺粥都吹了一遍,这导致一碗粥吃半天。 吃着吃着柳子酉突然想起。 “道长,我木盒子呢!” 陈序没说话,只是将放在桌上的木盒拿给柳子酉。 “道长,你人真好。” 不仅把沾满泥土的木盒擦干净了,还把自己也擦干净,换了干净的衣服。 这话陈序已经听够了,转头问盒子里是什么? 柳子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打开。 “这些都是我攒的我拿来是想雇镖师送我去京城,但现在看这点钱根本雇不起镖师。” 柳子酉看着陈序,笑容惨淡,“道长,我能雇你吗?” “你去京城做什么?” 陈序没说行或不行。 “前几年舅舅来信,说我若是过得不好,就让我去京城寻他。” “当时我不像现在这样无家可归,又怕自己死在路上,所以就拒绝了。” “可是我现在想出去四处看看,去繁华的上京城看看,但我一个人上路肯定是不行的” 柳子酉把木盒推到陈序面前,红着眼道:“道长,你让我雇一回吧,反正你去哪都是游历。” “我活不长的,说不定没到京城就死在半路上了,你还可以拿着银子走人。” 说着说着他垂下头,手指摩擦着木盒,声音哽咽。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就带我走吧如果不想去京城,去哪都行,求你。” 泪水模糊视线,啪嗒啪嗒掉在装银子的木盒上。 “柳子酉,先吃饭。” 道士语气很软,乍一听柳子酉还以为他在哄自己。 柳子酉抬起遍布泪痕的脸,惊讶道:“我在哭欸。” “贫道知道。”陈序面不改色。 “我这样你都不答应,”柳子酉脸上涨红,局促地尬笑,“话本上不是说眼泪能让人心软吗?我可是第一次哭,根本没用嘛,都是骗人的。” “” 道士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想填饱柳子酉的肚子。 有了力气,陈序一勺一勺喂也堵不住柳子酉的嘴。 “道长,你怎么还在荥州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钱。” 陈序身上那点盘缠,又是买马、买衣服、抓药的,已经用得一文不剩了。 柳子酉知道陈序是怎么没钱的,所以很是心虚,按道理他该把木盒里的钱还给陈序,但是他还要用这钱雇陈序送自己上路呢。 “道长打算挣钱吗?怎么挣?” “摆摊。” “道长摆摊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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