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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少顷一脸讪讪,“这老头比以前教我的夫子还要能说,也比以前教我的夫子还要小气,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就要被气晕了。” 柳子酉非常不赞同,“别在背后说人小气。” “我怕当面说会把他气死了。” 赵少顷话音刚落,一只灰扑扑的布鞋从院中,“砰”地一声砸在赵少顷头上。 “老夫是老不是聋!” “我!!!啧~” 赵少顷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憋屈情况。 也不是打不赢对方,相反,他是怕把对方打出个好歹来,所以不敢动手,只能忍下这飞来鞋祸,而且还得赔着笑脸将那只鞋给还回去。 谁让自己有错在先。 “柳子酉~” 赵少顷想拉柳子酉一起,除了自家亲爹和还没承认自己的师父外,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看见就怵的人。 就是这个说话能念得人头疼的老头。 但是柳子酉从他怀里抽出手,“谁惹的祸谁去。” 说完就转身回家。 独留赵少顷苦哈哈拿鞋赔罪,柳子酉在隔壁都能听见他被老头用之乎者也数落的声音。 柳子酉一进门就见陈序坐在院中,方才肯定是什么都听见了,这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自己没进过学堂,柳家知道他活不久,就没给他请教书先生。 只是每月柳家都会让账房先生来庄子查看流水,柳子酉就跟着这位账房先生认字,每月认几个,年复一年就这么过来了。 知道柳子酉识字后,庄子上的下人出去采买时,偶尔会给他带转了不知多少手,快被翻烂的话本回来,给躺在病榻上的他解闷。 所以柳子酉一直觉得自己周围没什么坏人。 那位主母是,那些下人也是。 只是迄今为止,他依旧有不认识的字,所认得的字也只够看那些用大白话写的话本,偶尔看不懂的地方都是连蒙带猜,那些正经文章诗词他都没看过,就更不懂其中含义了。 若是有人用来骂他,他大概率也是听不懂的。 所以至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骂过自己。 其实这事他本来也不在乎,可一想到道士知道了,不经就局促起来。 “要出去走走吗?” 道士突然开口问,神色温柔。 “啊,好。” 这是惯例了,每到一处新地方,他们都是要去逛逛的,熟悉熟悉,好摆摊。 “不等赵少顷吗?” “不用。” “好吧,让他自求多福。” 柳子酉也觉得赵少顷确实该好好训训了,树不修不直溜。 两人在青州城中四处观看,柳子酉是越看越喜欢。 “此地真是一座福地。” 找不出一处不喜欢的地方,两人还顺便确定了今后摆摊的位置。 就在学问楼旁。 学问楼是青州数一数二的酒楼,就矗立在城中河畔,旁边是连接两岸的拱月石桥,四通八达。 酒楼里。 “很喜欢这里吗?” 道士见柳子酉如此高兴,便问。 “若是以后能在这里生活,好像也不错。”柳子酉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假思索道:“京城太远了,只听人说那是个遍地都是金子银子的地方,具体什么模样我不知道,反正这一路走来,我觉得青州最好。” “那你应当会喜欢玉京山。” “嗯?什么?” 道士的轻声呢喃,柳子酉没听清,可再问时,陈序只说:“没什么。” 从酒楼出来,两人手上各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悠长静谧的巷子,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奇怪这周围何时多了这两个人。 还是特征如此鲜明的两个人。 一个道士,一个小公子。 回到刚租下的宅院,推开有些沉重、散发着朽木味的大门,就见赵少顷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院中。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柳子酉有些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下。” 赵少顷突然一脸得意,“不是我先承受不住说教,是那老头见说了半天,我一句也没听懂,就怒着把我赶出来了。” “话说你们出去怎么不叫我啊。” “又不是去做什么有意思的事,这不就回来了嘛。” 说着将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吃饭吧。” 赵少顷也不客气,今早起来就是练剑,练完就跟着看宅子,搬东西,一阵折腾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喝酒 在青州安定下来,三人也没想坐吃山空,只是这赚钱的重担落到了道士身上,赵少顷则是每日在街上转悠玩耍,偶尔能接到一些武者更容易做到的活计。 三人中最闲的,就是柳子酉了。 每日早晨,道士出去摆摊他都想跟着去,可练完几遍剑法,他就会睡得昏天黑地,等到从床上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只能去找道士吃午饭。 学问楼里人来人往,柳子酉站在楼下阴影里,看见道士便要过去,却见陈序摆摆手让他原地站好,自己朝他走过来。 “天气热,可以不用来。” 从家里走到这儿,柳子酉额头上已经出汗了。 可他每天都要来陪陈序半日,直到日落两人才一起回去。 “我独自在家也无聊。” 他们没进学问楼,而是找了处阴凉的面摊坐下,要了两碗凉面。 “赵少顷也不知道到哪野去了,不见踪影。” 以赵少顷的本事,遇见普通人,自保足够了,想他那性子,应该也惹不到什么棘手的人,所以柳子酉倒不是担心他,只是好奇他在忙什么。 陈序没搭话,而是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和铜板递给柳子酉,“今日挣的。” 柳子酉有点意外,“比昨日多了好多。” “嗯。”道士淡淡回应。 他这个年轻道士往那一坐,算命也好、行医也好,任谁看都像江湖骗子,或者是经验不足的新手,少有人问津。 今日这多赚的几两,还是前几日有人见他问诊费只要几个铜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诊的,这两日想来是病情有好转了,一传十十传百,所以来问诊的人就多了些。 挣得不多,但也不少了,一早上的收益比这面摊一日挣的钱还要多。 没带装钱的木盒子,柳子酉就乐呵呵将银子铜板收进荷包里,然后裹成一团放进怀里好生揣着。 旁边摊主看着很是诧异,莫非是这道士欠小公子钱了?但看着也不像啊。 吃面时,道士突然开口问:“你想不想去书院?” 柳子酉一怔,“什么?” 反应过来后笑道:“我们在青州只是短暂住上一段时日,书院应当不会收我这样只打三天鱼的学生。” “而且”柳子酉看着身穿白袍,朝学问楼而去的学子,黯然道:“我读书做什么呢?又考不了科举。” 就算真白日做梦,中了举,以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能高兴过度就死了。 被高兴死的。 道士闻言,沉默不语。 柳子酉看陈序不动筷子,语气轻松道:“我还不如和道长学这岐黄之术。” 他说着眸光一亮,“干脆我也像赵少顷那样,拜道长为师吧。” “师父!” 常言道久病成医。 柳子酉病了十多年,吃过的药数不尽数,久而久之,他就是闭着眼闻味道,也能辨别出那是什么药,看一眼就知道药是什么功效,就是扎针把脉,也知道一些要点。 突然被柳子酉叫师父,道士眉心直跳。 可他还未张口说什么,柳子酉却摇摇头,原本俯身靠近的身体也重新坐直,吃着面含糊道:“还是算了,我就不给道长找事做了。” 陈序本来就忙,每日晨起就要陪他练剑,练完就出来摆摊挣钱,天黑才回去,起早贪黑。 “我这样闲着也挺好。” 见状,道士张了张口,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今日日头实在毒辣,吃完面道士就叫他回家去,柳子酉也不想被晒得昏昏沉沉,最后还要道士照顾,就答应了,回去就躺在屋檐下看话本。 可院里的蝉鸣吵得他心烦,他便在桂花树下捉起了蝉。 不知去哪野的赵少顷便是这时回来的。 “咚”地一道落地声。 赵少顷带着满身热气翻墙进来,刚好落在柳子酉身旁。 好不容易心静自然凉的柳子酉见状赶紧退两步,怕他把暑气传到自己身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赵少顷似乎比之前黑了些。 “你怎么不走门?” “正经走门有什么意思?看我翻墙多快。” 说着就一屁股坐下,抬起石桌上的凉水狂灌几口,扯着衣领,“热死我了!对了,这几日有看见隔壁院子里的老头吗?” 柳子酉摇摇头,“所以你这些日子都在躲隔壁的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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