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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城门即将关闭,陈序攥紧手心,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跌跌撞撞叩响一座女子书院的木门。 开门的下人见门外立着位风尘仆仆、神色焦急的道士,满脸诧异:“这位道长有何事?” “贫道与席唯君席老先生相识,求见贵院院长,有要事相询。” 下人闻言连忙侧身引路:“道长请进,院长早有吩咐,近日若有与席老先生相熟之人到访,可直接入内。” “多谢。”陈序低声道谢,脚步沉重踏入书院。 书院清雅安静,凉亭中有一素衣女子伏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柔和暮色落满她周身,隔绝了书院外的纷纷扰扰。 “荀姑娘。” 荀棉闻声抬首,搁下笔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陈序身上,轻声问道:“道长可是陈序?” 师父早前寄来书信,提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弟身旁,伴有一位医术精湛的道长,书信中描述的身形样貌,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 一身正气,身高九尺,不苟言笑。 这哪里是不苟言笑,明明眉头都快蹙死了,此刻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寒着一张脸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贫道。” “莫非是我师弟出了什么意外?” 师父说师弟和面前这道士几乎是形影不离,再看道士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荀棉心中升起。 柳子酉也不在荀棉这里,陈序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散,叹口气后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荀棉闻言秀眉紧紧蹙起,眼底漫上担忧。 道士:“烦请借纸笔一用。” 荀棉自然无有不应,于是便见道士指尖执笔微微颤抖,飞快在纸上勾勒出柳子酉的眉目,一笔一画无比流畅。 “劳姑娘持此画像,派人在城中寻找。” 话毕,他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快步冲出书院,打算赶在城门落锁之前出城,去往城外官道沿路寻找。 荀棉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一眼便看出他的打算。 “来人。” 荀棉也不耽搁,照着画又临摹了几张,交给下人去找,自己则去师兄府邸。 飞马出城,道士也不管天黑不黑,直奔和柳子酉分别的那个城镇。 天色还未亮,客栈小二就打着哈欠开门迎客送客。 这里离京城近,来往行商不少,客栈每日天还未亮就得开门。 可今日开门把小二吓了一跳,远远就瞧见暮色里有道人影急匆匆而来,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恶客,着急就想关门。 结果对方走近才发现,那是个道士,一身寒气露水,看样子是赶了不少的路。 “这位道长可是要住店?” “不是,贫道想问问半月前住在你店中的小公子去了何处?” “半月前?” 小二一脸愁容,这每日来往客人这么多,他怎么记得? “两个人,年纪相仿,刚及冠,大概这么高。” 道士牵着马,对着小二比划,小二立马恍然:“可是两位样貌俊朗的小公子?那我得想想。” 客栈小二抓着脑袋,“我是听说他们要去京城,只是当晚其中一小哥急匆匆就走了,至于另外一位,也是天亮后坐马车离开了,往京城方向去的,至于是不是去京城,小的便不知道了。” “多谢。” 道士从怀里掏几枚铜板递给小二,转身便要走。 “哎哎~客官你不歇歇?” 也不知这道士赶了多少路,瞧着不太好,怕他死在路上,小二好心提醒一句。 可道士对此却充耳不闻,反而回头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贼、土匪、强盗。 “天子脚下,京城周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这里兴风作浪?” 道士闻言再次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二摇摇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重逢 晨光熹微。 道士原路返回,一路找一路打听,逢人便问,沿途那些荒郊野地、孤山密林都一寸一寸扒开了找。 可是仔仔细细找了两天,都没有柳子酉的踪迹,他又去京城找荀棉问了一下消息,结果是柳子酉确实没有来过京城。 道士骑上马再次离开,连日的寻找让他无比疲累,眼底布满血丝,可身体上的痛与心里空掉的那一块相比,根本不足挂齿。 他紧紧抱着装满药材的包袱,坐在马背上如同行尸走肉,脑中疯狂猜测柳子酉可能会去的地方,可能会遇见的情况。 “会不会回青州了。” 抱着这样不大可能的想法,他一路朝青州而去,身体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可刚行至半路,就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柳家公子,柳子酉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初在荥州街上摆摊看病时匆匆见过一眼,看情形应当是出来行商的。 对方也显然还记得他,只是见他只身一人,便移开视线打算擦肩而过。 柳家人的薄情陈序一清二楚,放在平时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现在他主动拦下了这位名义上的柳大公子。 哑着声问:“柳子酉是被你们带走了吗?” “嗯?” 这位柳大公子一头雾水。 陈序见他的反应便了然,双肩垂下,无精打采地拉着马就要走,这时柳大公子奇怪问:“他不见了?” 见道士不说话,他便当默认,不在意地嘀咕道:“又不是孩子,走了便走了,何须如此操心。” 一句话让道士拳头握紧,不想纠缠,可还是耐着性子问:“他在京城有位舅舅,可知是姓甚名谁?” “舅舅?”柳大公子笑了,“他娘原是小户之女,孤身一人,哪来的兄弟姐妹。” 也就是说,柳子酉母亲去世,父亲不管的情况下,他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他的生死无人在意,那所谓的舅舅也只是他在鬼门关走一遭后,想离开荥州、死前看看别样风景的借口。 道士的心脏骤然一缩,说不出的难受。 柳子酉就像一片孤零零落在海面上的羽毛,只能掀起一个涟漪,小小的风浪就能把他卷走,不会留下痕迹,无人在意。 看着道士蹒跚着离开的背影,柳大公子在原地怔了许久,具体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许是诧异这世上竟然会有人这样寻找柳子酉。 不需多说,随便一个人见到道士的模样,就知道他找柳子酉很久了。 那是一种隐藏在沉默寡言之下的崩溃。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柳子酉这个兄弟,可是想半天也只有病秧子这一个印象,模样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更多的是几岁时被挤到角落里,好奇抬头看烟花的病小孩。 “柳子酉,你命真好。” 已经远去的道士听不见这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下雨了。 入秋了就是麻烦,绵绵细雨最恼人。 阴沉沉的天色底下,幽深昏暗的古道里,一人一马沉默地走过。 秋雨在发间凝成水珠,要么顺着发丝滴下,要么从脸颊上滑落,雨虽小,却绵绵不断,不多时就打湿了道袍。 “你到底在哪?” 天下之大,茫茫人海,道士不得不面临一个可能,便是今后半生,不知几何的岁月里,他再也见不到柳子酉了,再也见不到了 一阵窒息感袭上心头,道士抱紧包袱,喃喃自语:“三清祖师在上,帮弟子一回吧。”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电芒照亮了山间。 道士抬起头看去,在朦胧细雨中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恍惚间想到:“柳子酉一定在某处等着自己。” 自己找不到,该传信给师弟们,让他们帮忙寻找。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大震,抓起缰绳疾驰而去。 不停歇地跑了两个时辰,穿过一处峡谷时,道士猛地停下,偏头看着坐在路边,狼狈至极的姑娘。 对方背着箩筐,看样子应当是上山采药摔断了腿,也不知怎么挪到路边的,衣发全湿,一身泥水,见自己停在她面前,一脸警惕。 道士一心挂着柳子酉,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想到这荒山野岭、秋雨不歇,她一个受伤的姑娘着实不安全,只得站在三步之外问需不需要帮助。 那姑娘上下打量道士,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险,又想到天快黑了,加上雨落不断,很难等到其他人,便豁出去般点点头。 道士不想耽搁,拔剑干净利落地削好棍子,把断掉的骨头固定,又倒了几颗药丸递给姑娘。 “此药一天一粒足矣。” 师父研制的这药丸,可续骨生肌,用的都是好药,多吃难以消化。 骨头固定好,道士又习惯性嘱咐几句养病期间的禁忌。这过程中姑娘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叫人敬佩。 见道士手法娴熟,且随身携带药材,她白着脸开口问:“道长可是会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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