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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地掰扯歪理的小脸,没有说话。 沈稚音便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仰着脸等着他开口。 “妹妹想听什么。”裴忱到底还是让步了。 沈稚音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就讲上回二哥说过的那个——捉妖师和小水精的故事。今夜讲完它罢。” 裴忱微微挑眉:“妹妹还记得。” “记得的。”沈稚音用力点头,“每一句话都记得。志怪的故事最有趣,二哥再讲一讲罢。” 裴忱不防她记得这样清楚,便问她讲到何处了。 沈稚音便说,上回讲到小水精被捉妖师捉弄,逃出许久,却也没逃出他的手掌心,又被捉回洞府去了。捉妖师将她拘在洞府的水潭里,她也没了办法,只好在那小小的水潭之中修炼。有一回,那捉妖师路过的时候,她正把自己的法宝掉进石头缝里了,急得团团转,满潭的水都被她搅浑了。 “然后呢?然后捉妖师有没有帮她捡珠子?”沈稚音仰着脸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在等着什么极要紧的下文。 裴忱便信口说来。 “捉妖师便帮她把法宝找了回来。小水精很高兴,说捉妖师有时候也是个好人,便要请他到自己的水潭里坐坐。捉妖师说不必,她偏要拉着他去,拉不动,便用头顶着他的后腰往前推。 捉妖师被她推进了水潭里的小窝,发现那小窝虽然铺得乱七八糟,却收拾得很干净——石壁上挂着几串她自己养的小珍珠,角落里搁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陶罐,陶罐里插着几枝从岸边摘的野花。 小水精说那是她全部的家当,问捉妖师好不好看。” “捉妖师说什么?”沈稚音问。 “捉妖师说,尚可。” 二哥也很喜欢说尚可。 沈稚音听了,总想起二哥说“尚可”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怎的,自从当真与二哥治了一场真切的,便只想偎在他身边了,于是又悄悄摸摸地往他怀中窝,偷偷地去找他藏的糖丸,一边说:“捉妖师不再为难小水精了么?” 裴忱垂眸看她,见她当真半点睡意都没有的样子,便不再讲故事了。 小妻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寻了糖丸吃糖丸,又大惊小怪地要去玩他的环佩,百忙之中,还要分出心神来听他说的故事。见他不继续讲了,还要催他说:“然后呢然后呢?” 裴忱擒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小妻子从怀里挖出来,却说:“捉妖师只是纵那小水精一会儿。” “终究,还是要吃掉的。” 小水精尚且还不明白呢,就要被吃掉咯。 观了一夜钱塘,见了捉妖师龙王斗法的沈小娘子倦极了,日上三竿也不醒,熏红脸儿陷在软软被衾之中,自己的披帛还缠在足尖,衬着那生葱似的肌肤雪白生嫩。 裴忱倒是不曾睡着。 他起了身,见小妻子还在昏睡,也不闹醒她,替她擦去了身上的汗滴,又见她唇儿干干,捧了香茶来喂她喝。 她在睡梦之中,喝不下去多少,反倒觉得是有蚊子来闹她,厌烦地转来转去,弄得茶水全洒了,泡得她那条银链子也亮晶晶的。 裴忱自少时便朴素,自觉不得浪费,便一一饮之了。 不过这茶虽香,却有些苦涩,应当配些糖丸来吃。 见主人不醒,他想,自己身为夫君,不问自取也无妨,便径直取来,配茶吃了,香津津的,吃多少次也不腻。 只是糖甜茶美,一会子就吃了个精光,却不饱腹,又觉得没劲,终究单调了些。 裴忱复又上榻,见她肌肤被那披帛缠得将要留印子了,便大发善心地抽出来,握到自己掌心去了。 待当真起来时,外头早堆了不知多少衣裳手巾了。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二哥早已经给她换了衣裳,正低眉顺眼地给她擦拭手心,她也不曾多注意,只是懵懵地看着那些衣裳,想着还好自己听二哥的话,带了许多衣裳来。 她还没睡醒,怔怔地坐着,像个软乎乎的布娃娃,那长长的眼睫微微地垂落下来,眼见着似又要睡着了。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细细的咩咩声。 她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周遭装潢一切熟悉,还当自己在都督府里,下意识喃喃:“橘子别闹。” 那咩咩声却不依不饶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比方才更近了些,仿佛就在窗外。沈小娘子终于睁开眼,正对上裴忱微微垂下来的目光。他已醒了不知多久,倚在榻边望着她。 “二哥,怎么这样早。”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腮边还带着没散尽的睡痕,懵懵的,软软的。 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说外头有客来了,是她喜欢的客人。 沈稚音眨了眨眼,刚睡醒的小脑袋终于想明白了,顾不上别的,下了榻便赤着脚便往门外跑。 院子里正站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被放在青草堆里,正仰着脑袋四处张望,时不时细声细气地咩一声。 是二哥说的庄上人养的小羊羔,没想到正在院子里等她醒来。 沈稚音蹲下身,那只小羊羔便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手心,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可爱的小羊羔。 她蹲在廊下与小羊玩了许久,又摘了院中几片嫩叶子喂它,直到裴忱拿了鞋袜出来,给她擦干净了穿上,又拿了外裳出来拢在她肩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二哥,我想把它带回都督府去。”她仰起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过这小羊羔已然买下了,是属于她的了,便开心地说着,“我们给它取个名字罢。” 裴忱低头望着那只正埋头啃草叶的小羊羔,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妹妹想叫什么。” 沈稚音歪着头想了许久。 橘子已经有了,这只是白的——她忽然一拍手,说:“便叫它雪团子吧。” 于是这只小羊羔便有了名字。 雪团子在廊下咩咩叫了两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用过早膳,心满意足的沈小娘子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裴忱的衣袖直问:“庄子里的地窖在哪呀?” 她昨儿胡乱缠着裴忱说话的时候,裴忱说起地窖里存着去年收的老梅子。这会儿她不馋了,有那闲情逸致,便又想起先前二哥喂她喝的那些梅子酒。 小馋猫想了,便说今日要采些新梅子,连同地窖里的老梅子一道,酿几坛梅子酒,等冬天的时候便可以与二哥一同喝了。 言下之意,等到冬日,她还想来这儿玩。 裴忱自然没有不应的,本来就是她的庄子,想来就来。 管事听了命,领了几个佃户去地窖,搬了两筐老梅子出来,又搬了梯子架在院子里的老梅树下。 沈稚音非要自己摘,想学画本上看到的人上树摘果子,挽起袖子便往树上爬。 然而树陡,她爬了两下就不知怎么办了,便不敢再往上,又不好意思下来,只能抱着梯子可怜巴巴地回头望他。 裴忱立在梯子下,伸出手将她从梯子上抱了下来,又替她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将她头上沾着的柳叶摘去:“妹妹勿要贪多。” “如此便够了,再摘,树上的梅子便要摘光了。” 沈稚音本在乖乖点头,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而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小小声地辩解:“我哪有贪多。” 裴忱闻言轻笑,不语。 梅子摘好了,便在地窖旁的小院里摆了桌案,裴忱亲自教她怎么酿酒。 沈稚音听着他的教导,将那些梅子一颗一颗地洗净,去了蒂,拿干净的布擦干了,再一层梅子一层冰糖地码进酒坛里。 她做得极认真,低着头,睫毛密密地覆着,手指在梅子与冰糖之间来回穿梭。 裴忱坐在一旁,替她将酒坛扶稳,望着她那张专注的小脸。 她码完最后一层梅子,又拿起一旁的酒勺,将清酒缓缓注入坛中,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说等冬天便可以喝了。 “二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这坛是我自己酿的,不知味道如何。若是酿坏了,二哥可不要嫌弃,我自己喝就是。” 裴忱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笑道:“你酿的,自不会坏。” 妹妹亲手酿的酒,天塌了也不会坏。 沈稚音便愈发高兴了,又去洗了一小碟新摘的梅子,放在他手边,说是给他的酬劳。 酒坛封好了口,沈稚音拿帕子擦着手,歪着头端详了自己亲手酿的这坛梅子酒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 坛子是粗陶的,肚大口小,上头用红绳扎着一方细麻布,衬着陶土原本的赭色,倒有几分拙朴可爱。她看了半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又去翻自己的包袱,找出一根自己打络子剩下的红绳,绕在坛颈上系了个小小的同心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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