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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音站在官道边,望着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 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然——欢喜的是与阿姊重逢,怅然的是相聚太短。 她想着回头要给阿姊写一封极长的信,告诉她自己在邺城过得很好,告诉她二哥待她极好,告诉她自己养了小猫儿和小羊,它们都很可爱。 她沿着暗河往回走,穿过老梅林,进了庄子,推开卧房的门。 裴忱已然回来了,大抵是已料理好了军务。 沈稚音心情不佳,才离开了容鲤,下意识想去裴忱身边,这般才不会觉得离别孤独。 然而,待看清了里头的人在做什么,沈小娘子的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裴忱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翻着一本书。那书的封皮花花绿绿的,与容鲤留给她的那只小箱子里的书别无二致。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本书,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沈稚音扑上去便要抢那本书。 可她那点猫儿力气能做什么,裴忱只消一只手便将她两只腕子都拢住了,那本书被他稳稳地举在她够不着的高度。 他望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此乃何物?” “是、是阿姊给我的——”沈稚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又跳了几下还是够不着,便可怜巴巴地仰着脸望他,“二哥还给我,我还没看过呢。” “妹妹还没看过,”裴忱微微歪了头,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流光,“那妹妹可知里头写了什么。” 沈稚音摇头,又点头,又拼命摇头。 她确实还没看,可容鲤方才在凉亭里与她说了几句,她大约能猜到里头是什么内容。 裴忱将那本书轻轻阖上,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松开了拢着她腕子的手。 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尾有一抹极淡的红,衬得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平白生出了几分艳色。 他问她:“方才在用膳时,妹妹与长公主殿下在说什么呢?” 沈稚音心虚极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没说什么。阿姊问我,辛不辛苦。” 她说到一半,便后悔了,连忙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说起用膳的时候,我也有话要问二哥。” 她眼儿睁得圆圆的,义正言辞地说:“二哥方才,为何做鬼脸给我!” 裴忱望着她那张又羞又急的小脸,眼底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鬼脸?”他开口时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尾音却微微下沉:“妹妹自己便是那样的。每回为夫替妹妹治病时,妹妹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与小舌头。” 他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按在她唇角,将她那两瓣微微张开的唇轻轻撑开一道缝,露出里头一点怯生生的舌尖,“妹妹不记得了么。那好,为夫受累,替妹妹温习一遍。” 他起身去将妆台前那面极大的铜镜转了过来,那铜镜约有半人高,镜面擦得极亮,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彼此的模样。 沈稚音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已红透了的脸,又望了望身后裴忱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孔。他正立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来,下颌搁在她肩窝里,修长的指尖已抬起了她的下颌。 他的眼尾还泛着方才那抹未褪的红,在铜镜里,反而看得格外分明。 裴忱抬起那双沉冷的眼,在铜镜中与她对视,声音低磁而温存:“妹妹,这一回,可要看清楚。” 沈稚音从未觉得,铜镜太亮太大,原来也是一桩坏处。 镜子里映照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她甚至能瞧见自己的小腿肚子搁在大圈椅扶手上,小小的一团儿雪腻似的肉从扶手的边缘溢出来,像她曾经做过的小汤圆丸子。 裴忱要她仔细看着镜子,不能将目光挪开,需得瞧清楚,先前他学她的那个鬼脸做得像不像。 小白兔眼儿转转,就是躲着不想看,又觉得屋内炭盆没点,实在有些冷,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二哥,我要穿狐裘。” 狐裘毛茸茸,暖融融,是她很喜欢的衣裳。 不说也罢,一说,沈稚音倒想起来,自己偷偷饮酒酒醉那日,二哥送自己的那件狐裘去哪儿了? 她在他怀里挣了几下,将身子努力探出椅子的范围内,往外头去看自己的衣箱——那箱子打开了在那儿,不过才几件衣裳,分外好认,分明没有那件白绒绒狐裘的影子。 裴忱听她说起狐裘,只作没听见,长睫微垂,掩住了里头暗藏的隐流。 沈小娘子呀,看得清楚镜子里的自己在想法子躲开,却兴许是因只顾着看自己,全然不曾注意到裴忱渐垂的眼,蛄蛹了半晌才转过身来看着裴忱:“二哥,我的狐裘呢?”她想当然地觉得,这些日子一直是二哥照料自己的衣食起居,浑然忘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早不知道那狐裘被丢到哪儿去了。 她趴在他胸口,小脸儿仰着,小小一团,很认真地问他,一眼就可以瞧见她澄澈的眼底,正真心诚意地为那件狐裘着急。 裴忱没有回答。 他觉得有些牙痒痒,只是低下头,在她露出的那一小截脸颊上极轻地咬了一口,问她:“妹妹就这样喜欢那件狐裘么。” 沈稚音被咬得有些懵,下意识便点了头。二哥特意送来给她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裴忱望着她,又问了一遍:“妹妹果真喜欢?” 沈稚音觉得有些奇怪。 二哥为何要问两遍? 可她转念一想——二哥送她东西,她自然是越喜欢越好,二哥听了才会高兴。 于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对,很是喜欢。” 裴忱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外头天气不错:“原来如此。只是,那狐裘并非为夫送的。” 沈稚音呆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二哥送的,是谁送的?” “妹妹问为夫,为夫怎知晓。”裴忱道,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只是眼睫微微垂着,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总归不是为夫。妹妹身上所着,哪件没有都督府的暗记,为夫可不记得今年做了狐裘。” 沈小娘子这回当真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可我明明看到了二哥写的纸条呀!那字条上写的是‘草原夜寒,妹妹披着’,我认得的——除了二哥,谁会喊我妹妹呀。”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仿佛有一抹极淡的失落,声音却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原来,妹妹连为夫的字迹都认不出来。” 沈稚音张了张口,想说那字条上的字分明就是他的笔迹,可说出来的话却只是细细的辩白:“那字、那字真的很像二哥的字……”她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裴忱已微微错开了目光,望着铜镜里她那张写满了慌乱的小脸。 他的唇角依旧是那般若有似无的弧度,只是那弧度里藏着的那点暗芒,叫她心里愈发没底了。 沈稚音心里一急,连忙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学艺不精,没能认出二哥的字迹。可是那个人——那个人也太可恶了!”她越说越气,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怎么会有人这样不要脸,竟然模仿二哥的字迹!二哥的字那样好看,他模仿得又不像,是我太笨了才没看出来。我再也不穿那件狐裘了——” 她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什么,眼儿里又浮起几分心虚:“那件狐裘,我还穿了那么久。我以为那是二哥送我的,是以才格外喜欢的。早知不是,我连碰都不会碰。”她说得认真极了,眼睫扑簌簌地颤着,满是自责与愧疚。 裴忱依旧是那般微微垂着眼的模样,没有说话。沈稚音望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愈发没底了。她趴回他胸口,仰起脸望着他,声音放得极软极轻:“二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裴忱没有说话。沈稚音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仰起脸,在他脸颊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软软的,温温热热的,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只停了极短的一瞬,便飞快地退开了。她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儿望着他,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裴忱依旧不为所动。 沈小娘子心里当真是急疯了。 她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那个冒充二哥的坏人,一边又把自己埋怨了百八十遍。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裴忱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叫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是裴恒。” 沈稚音的脑子直接停摆了。她怔怔地望着裴忱,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裴恒?她与三表兄无冤无仇——不对,三表兄是不喜欢她,可她也从不曾得罪过他。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可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冒充二哥的字迹,送来狐裘与字条,这不是存心叫她难堪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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