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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帝所赐的驱寒汤很有用,在汤泉里玩了整天的仪兰和夜里偷偷外出的宁韫都没有受凉,只有在庆元殿养病的他在一夜大雨后染了风寒,晨起时不大安好,又有几位太医留在了小瀛台。 仪兰晨起就听说了此事,便想着前去探望元昭帝,她若要去,宁韫也必定要一起,只是仪兰同她说的时候,她拨弄着碗里的燕窝,似乎并无多少担忧。 昨夜她没有睡好,她一直都在想着孟璋,昨日她分明是想让孟璋对她永远念念不忘的,可是她现在忘不掉孟璋了。 “姐姐又不好好吃饭,我已经给你记下了,午后我就告诉母亲去。” 宁韫埋头喝着燕窝,答应了等等和仪兰一同去见元昭帝,她的确没什么胃口,便随口问道:“仪兰为何这样关心陛下呢?” “因为陛下是仪兰的表舅啊,母亲说了,陛下待她如亲妹妹一般,要让仪兰听陛下的话,住在小瀛台,不要给陛下添麻烦。” 宁韫点点头,而后她忽然想到,原来论起亲疏远近,仪兰都要和那个人更亲一点。 老汝南王妃是洪正帝时的长公主,元昭帝的姑母,宝华郡主的亲生母亲,可是宁韫的父亲不是她的孩子,舒禹和宝华郡主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故而宁韫便觉得自己无情一些也没有什么错处,孝敬他的事,等她真正做了太子妃再说吧。 用过早膳后,两人认真梳洗了一番去庆元殿看望元昭帝,其实宁韫大抵已经猜到,如今元昭帝谁人也不会见,只是不想坏了仪兰一番热情,没想到元昭帝居然让两人进殿。 宁韫明白了,是因为仪兰来了,他才肯见二人一面,若是自己来,必然会被拦在外面。 她低着头进去,行礼,又平身,落座,而后看到元昭帝靠在暖榻上,神色略有些疲累,他向仪兰笑着。 宁韫扫了一眼摆在他身旁的珊瑚树,想起那是她送的,便收回了视线。 仪兰同元昭帝说了许多话,宁韫在一旁装作认真地听着,却还是想着孟璋,想起他昨天握住她的手,他担忧的神色。 故而她心中多了几分想从速离开此地的不快。 元昭帝看着宁韫面上淡漠的神色,几乎以为昨夜在花窗外和自己说话的是两个人。 那一个宁韫有笑有泪,一身鲜活的生气,可是坐在他面前的只有平静、迎合的笑容。 也是啊,昨夜宁韫以为她见到的是孟璋,不是他。 元昭帝不明白,为什么宁韫对孟璋可以笑,可以倾诉心事,却不愿对他有一点笑意,她不是来看望自己的吗? 方才知道她和仪兰一同前来看望,他觉得一身疲累都烟消云散。 于是,他又想起了昨日听到宁韫所言时的心伤,当时不觉,如今看着她恭敬疏离的神色,回想起来只感到万分失落。 仪兰看出了他想和宁韫单独说话的意思,便说自己还想回府看望宁远大将军,便离开了,临走还懂事地推了宁韫一下,让她上前去和元昭帝说话。 恰好黄云送来了药,宁韫便顺手接过了,她打算侍奉完汤药就离开,也就挑不出什么错处,甚至她希望这是一碗安神汤,让元昭帝喝了就睡下。 “朕不喝,你放下!” 看到宁韫坐到他身边预备给他喂药,元昭帝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你不必侍奉朕。” “是,陛下。” 宁韫乖乖放下了药,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元昭帝在她身上寻找着昨夜的鲜活神采,她则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 她一直在对自己诵经一般念着,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皇后就是未来的太后。 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宁韫才想到一个问题。 在她成为皇后的时候,他会在哪里呢。 她没有再端起药,而是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揉按着。 “陛下若是觉得头疼,这样就会好些了。” 宁韫生得白皙,一双手尤为漂亮,十根手指玉葱一般,指尖泛着粉红,不显丰腴,也不会过分瘦削,特别是掌心有一块绵软细腻的小肉,覆在元昭帝的手上,传来阵阵暖意。 “朕自己来就好。” 他学着宁韫的样子,揉按着自己的手,却不住地想起昨夜他也曾握住宁韫的指尖。 “陛下为何感染了风寒?昨日瑾妃娘娘不是送了驱寒汤来么?” 元昭帝无法回答,只说是自己昨夜处理了一些政事,略有些劳累。 “可是您不是说要安养身体,将政务都交给了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平静地说道:“韫儿,朕见过了孟璋。” 宁韫就坐在他的面前,呵气如兰,可是他知道两人的心远着,远比昨日他不是大雍天子,而是一个无名的医师时遥远。 故而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他想要一个答案,可是他连问题都没有,元昭帝逼自己忘掉孟璋的那张脸,可是如今看着宁韫,他觉得自己必须要问一问她。 宁韫起初有些茫然,明明陛下先前就召见过孟璋了,怎么又忽然提起。 而后她才想到,这“见过”,是指陛下看到了孟璋的脸。 看着元昭帝目中平淡的神色,宁韫慌张地起身,跪倒在他面前。 “不必,朕不是责怪你什么,该问的话,朕都已经问过孟璋了,朕知道你的考量,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避免祸患,你是个好孩子,韫儿。” “朕先前……错认为是你喜欢他,对他有男女之情。” 宁韫说不出自己对孟璋是喜欢还是想要占有,她喜欢孟璋陪着她,有时也会让他抱她,陪在她身边哄她睡觉,看着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 似乎的确不是男女之情。 “……是,韫儿也不对,不该向父皇隐瞒此事,父……陛下,韫儿当时就说了,只是欣赏他的才干,并不喜欢他,那些流言蜚语,韫儿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元昭帝点了点头。 “好,不是男女之情。” “嗯,不是男女之情。” 宁韫忍下羞耻惭愧,腼腆地笑了笑,见他招手,便重新坐回元昭帝身边。 怎么会是男女之情呢,她留孟璋在身边,是因为他像陛下,陛下不在她身边,她常常觉得孤单,无人倾诉,所以她留下孟璋。 她怎么会对陛下有男女之情呢,陛下是她从前的养父呀,她叫过他父皇,甚至再过些时候,陛下就要变成她的公丈了。 一定没有的。 前几日她甚至恨他,恨到再也不想看见他。 宁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千芳苑的,仪兰不在,她在屋内不安地踱步,将花瓣撕落一地,又上了小榻抱着引枕,把上面的绣样印按在自己的面颊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坐起又躺下,可是她总是能想象到陛下见到孟璋面容时的情形。 仪兰今夜没有回千芳苑,故而也没有人夜里来挤宁韫,要她陪着一起睡,今夜依旧在下雨,宁韫在隆隆的雷声中难以安眠,她很想孟璋,从前在建州的时候,孟璋总是等她安睡之后才离开。 她想再见孟璋一面,几个时辰后,这个念头就被芳文告知了元昭帝。 元昭帝不明白为什么宁韫还要去见孟璋。 不过他应当不再管了,宁韫对这个孟璋没有男女之情,他不必理会,甚至他可以让两人直接见面,不必用什么私会的把戏。 这一夜下着小雨,元昭帝在那张字条上叮嘱宁韫,要带着伞,多穿些衣服。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宁韫来的依旧很准时,可是这一次她的脚步缓慢,面上也不再有笑容,直到她来了,元昭帝才从她面上看见泪痕。 她在花窗对面哭着问道:“孟璋,你觉得我喜欢你吗,你觉得我们之间有男女情爱吗?” 元昭帝预备着听她诉说心事,预备收下她带来的花,甚至他也带了一枝盛放的芍药预备送给她,希望她能少些忧愁。 可是他没有预料到宁韫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答案,而后他想到了孟璋说的话,他前日觉得孟璋可笑至极,一个人弃自己的生命不顾,去为另一个人赴死,果然情爱之事,荒唐可笑。 可是他看着宁韫的眼泪,还是将荒唐的话说出了口。 “我不知道……但是即便郡主对我无情,我心中也有郡主。” 宁韫在墙外哭着,元昭帝不知道她落泪的缘由,可是他想起孟璋说的话,孟璋会在她伤心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不会叫她不准落泪,也不会任由她哭得不能自已。 他垂下眼眸,喉结向下深深一坠,而后问道:“郡主为什么如此伤心……你对我有情么?” “不……我发现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喜欢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元昭帝忽然感到眼眶一热,可是随即而来的,是心底的纾解。 他明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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