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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嘶吼落下,天空回答了她。
不是雷声,不是炮声,是引擎——是1937年的天空从未听过的低吼。
那声音从天顶的云层之上压下来,起先是闷的,像一头巨兽在铁灰色的云层里翻身。
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跳动,震得小楼墙上那些弹孔里簌簌往下掉灰,震得每一个端着刺刀往前冲的日本兵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歼十六。
这架战机是撕裂了整片天空,二十多米长的机身从铁锈色的云层里破出来,双垂尾像两把从机背上拔出的刀,机翼切开的涡流在云层上撕出两道平行的白色裂口,晨光从裂口里漏下来,把它镀成一块正在燃烧的陨铁。
机腹下挂架密密麻麻,复合挂架在火光映照下反着冷光,每一个接口都是一颗还没亮出来的獠牙。
引擎的喷口在机尾烧出两团炽白的火焰,气流的热浪扭曲了它身后的天空,把罗店北岸烧了几天几夜的黑色烟柱全部冲散。
整架飞机低得像要从天上掉下来,机腹几乎是擦着阵地上最高的那棵枯树的树梢掠过。
巨大的阴影从三层小楼顶上碾过去。
从小楼外面那几十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头顶碾过去从老赵用瞎眼看见的那片黑暗里碾过去。
从石柱子端着空枪的残肢上碾过去,从老周嘴里那把还在淌血的刺刀尖上碾过去。
从妇好死去的装甲上碾过去,从天使仰起的泪脸上碾过去。
鬼子的飞机——鬼子的飞机声音是尖的,像蚊子,像苍蝇。
这个声音是沉的,是厚的,是像一头巨兽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对着这片土地发出的第一声喘息。
天使的手停了。止血钳悬在半空中,缝线还在往下滴血。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她看见了。
银色的、流线型的、挂着红色旗帜的——歼-16。
它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在机身上镀了一层金,银色的蒙皮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流星。
地上的鬼子停了一瞬。不是怕——是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们见过自己的九六式,见过中国军队的老式双翼机,没见过这种没有螺旋桨、机翼像刀锋一样后掠、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声音大到心脏都在共振的怪鸟。
最前面的坦克停了。炮管还在转动,试图瞄准这个从天上来的东西,但炮塔转得太慢,跟不上那架飞机的速度。步兵们端着刺刀仰着头,嘴张着,忘了喊“天闹黑卡”。
边云坐在歼-16的后舱,手握着武器操纵杆,眼睛看着窗外。
他看见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看见了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看见了那些正在冲锋的土黄色身影,看见了那些在战壕里死守的灰蓝色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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