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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八嘎——!”
中村健二的声音从树桩后面炸出来,他从泥地上撑起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树桩的边沿,另一只手指着那道土坎的方向,“那边——!枪声从那边来的——!土坎后面——!打——!给我打——!”
他身后那几个鬼子抱着炮弹的兵同时把炮弹往地上一搁,有鬼子端起枪来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指,枪口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中村偏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
“土坎!左边那道矮土坎!枪声从那里来的!都给我打!”
那几个鬼子终于听明白了,把枪口同时转向了左侧那片芦苇丛的方向。
中村自己也把腰后的手枪摸出来了,那是一把南部十四年式,他把枪口朝着土坎的方向一举,食指扣下去。
“砰——砰——砰——!”
那排树桩后面同时响起了七八声枪响,子弹从不同的位置朝土坎方向飞过去,打在土坎前面的泥地上,溅起一蓬一蓬的碎泥和草屑,打在土坎后面的芦苇杆上,把苇叶削得四处乱飞。
有一发子弹从土坎顶端的边沿擦过去,打在后面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树皮被削掉一块,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头。
周文渊蹲在土坎后面,整个人缩在那丛枯草底下。子弹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弹头擦过空气带出来的热风,有一发子弹打在他面前那块土坎的边沿上,碎泥溅了他一脸,有一粒小石子崩在他额头上,磕出一道带血的印子。
他没有动。他的脊背贴着土坎的坡面,整个人像一块被嵌进了泥土里的石头,枪口朝上抱着,子弹从枪口旁边嗖嗖地飞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
那排树桩后面打了一轮,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零星星,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停了”,那些枪声就都停了。
冈田幸雄蹲在中村身后半步的位置,怀里还夹着那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他把箱子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中村,
“中村长官,怎么办。他躲在土坎后面,我们打不着。我们一露头,他就打。他枪法太准了,两枪两个人,都是后脑勺。”
中村把手里那支南部十四年式放下来,枪口还朝着土坎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土坎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树桩后面那排人身上,抱着炮弹的,抱着瞄准具的,抱着尾管的,加上他自己和冈田,一共九个人,八条枪,其中有三条枪刚刚卡了壳还没修好。
他又偏头看了看那道土坎,矮,长,上面长着一层半枯的草,草叶子被子弹削掉了一片,可土坎本身还完整,趴个人在后面绰绰有余。
土坎后面就是芦苇丛,芦苇丛后面是河岸线,河岸线往上游走是他来的路,往下游走是那个弯角阵地。
他要是想绕过去,就得从土坎的左侧或者右侧摸。左侧那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谁走上去谁就是活靶子。
右侧那排树桩他们已经占着了,可树桩和土坎之间隔着一片大约二十步的空地,地面被炮火翻过,碎砖和弹壳铺了一层,踩上去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中村把目光从土坎上收回来,偏头看了冈田一眼。
他把南部十四年式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冈田。你带两个人,摸到土坎左侧那片芦苇丛里,朝他那边开两枪,然后退回来。”
冈田幸雄蹲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怀里那个长条形的木箱子还夹着。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中村长官。试不了。”
中村偏过头来,眼珠子在夜色里盯着他。
冈田没有躲那目光,他把怀里的箱子往膝盖上搁了一下,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他枪法太准了。两枪两个人,都是后脑勺。这不像普通兵,这是专打冷枪的老手。我们摸过去,他要是子弹还多,一枪一个,摸过去两个就死两个。我们一共才几条枪,经不起这样试。”
他顿了一下,偏头朝土坎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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