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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宽阔大道上没什么车辆,沿途的景色往后掠去。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界微弱的光线钻进来。 宁境坐在右侧,脊背微微挺直。 现在车都在路上了,但她还是没有多少实感,想到这里,她悄然侧了些脑袋,就着朦胧光线看向在左侧的人。 沈映之指尖在滑着手机屏幕。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在下一秒也转过头,轻问她:“学姐不睡会儿吗?”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可此刻沈映之的右手撑在身侧,还微微倾身,无形中缩短了她们的空隙。 宁境抬手拢了下u型枕,些许不自在地道:“准备睡了。” “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学姐可以靠着在我身上。” “……你也睡吧。” 言毕,宁境把眼罩戴上。 微光覆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安静勾勒出她轻轻抿起的唇线。 良久,沈映之用眼神描摹够了,才小心移到中间的位置。 她全身上下全是宁境的衣服,这会儿两人穿着同款的内搭,布料不经意挨在一起。 前方刚好有个弯道,等轿车驶过去,宁境的脑袋已经由于惯性顺势倚靠在她的肩头。 沈映之似是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迟疑片刻,她慢慢将自己的脑袋靠过去,两人的几缕发丝就此交缠在一起。 近凌晨五点,天色如墨,宾利到达山上订好的酒店。 距离上次来锦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如今日出也比上次要晚一会儿,她们还有时间休息。 这次预订的依旧是套房,两人分别入住套房内的卧室。 但六点半就要出门,沈映之懒得换上睡衣,她也没多少睡意,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翻看新闻。 看着看着,她切到微信,给谈云舒发消息:【[定位]】 很可惜,谈云舒尚在睡梦中,没空理她。 她轻哼一声,重新翻着列表,思考着再发给谁比较合适。 不远处的卧室门忽然拉开,宁境出现在视野。 四目相视间,沈映之眨眨眼,先一步问:“学姐是想喝水吗?” “嗯。”宁境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我去给你接。” “谢谢。” 宁境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来,窗外夜色深沉,玻璃镜面映着沈映之的身影。 很快,沈映之端着两杯水过来。 她递给宁境一杯,在一侧坐下后,随口一问:“宁老师为什么也没有继续睡?” 没换睡衣的不只是她,宁境也没有换。 “睡不着。”宁境握着杯子,说话轻声细语,“可能在路上睡够了。” 沈映之跟她碰了下水杯:“我也是。” “这也要碰杯吗?”宁境望着杯中晃荡的清水,失笑。 “不可以吗?” “……可以。” 应完这声,宁境才抬腕喝水。 因为路上睡够了而睡不着是假,但嗓子干哑是真,喝过水后喉咙好受不少。 刚放下杯子,她听见沈映之问:“学姐今年过年是要回云城吗?” “回的。” 宁境没转头,就看着她们在镜面上的影子:“在云城拜了新的老师,我要回去看看她。” 她轻轻抿了下唇,才又说:“其实我的老师并不赞成我回京城,她在云城扎根多年,留在云城的话,我能一直受她照拂和庇佑。她觉得我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她也替我铺好了路,但我不想一直依仗她、麻烦她,她听完这话就生气了。”她说到这里扯了下唇,“从我做出来京的决定开始,她就没有再理过我,过年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她的,那会儿估计也该消气了。” “我觉得学姐的想法不正确。” “比如?” “既然你的老师那么看重你,为你铺路也是她心甘情愿,从来都不算麻烦,就算你依仗她又如何呢?我觉得她不是想把你困在云城,只是怕你在外面再受到委屈吧。”沈映之的心口在这时有些闷意,她回想起曾经被宁境排在世界之外的过往,难免代入了自己,“你一直把你自己和别人的分界划得清清楚楚,但世界上有些关系本就是可以彼此依靠、互相成全的。” 宁境听着这些话,眼皮垂落,望着空着的水杯,嗓音不自觉低下来:“我能回馈给她的比起她给予我的,太少了。” “但有没有可能你的老师愿意托举你,并不是想要你偿还她什么,她只是打心底希望你可以少走些弯路,以后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宁境默然不语。 她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的世界里,如果少了利益的牵绊,那么就没有稳固的关系。 与其等到将来被冷落抛弃,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这样就会不亏欠、不依赖,这样在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失望了。 望着身侧之人沉默的侧影,沈映之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原来隔了这么久,在褪去恋人的身份以后,她才有机会说出这些藏了许久的话。 重逢以后,她听宁境说自己画画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影响。 事实上她一直都清楚的,在宁境那里,她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哪怕她们曾经是情侣关系,但她的存在似乎也和其他人没多大差别。 气氛就此陷入沉寂,沈映之又起身去给她们接水。 时间无声地流淌着,等六点半的闹钟响起,这才打破满室的静谧。 两人简单洗漱过,便换上登山装束。 以防某个学妹再次被冻感冒,宁境给她裹得很严实,全身只露出一双清亮双眼在外面。 司机照旧不跟着一起,她们便背着书包出发了。 夜色依旧浓稠,道路两旁还覆着一层前两天的残雪,晨雾游走在连绵山峦间。 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东峰的日出观景点。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逐渐幻化成藏青色,远处的山峰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等她们下车步行到观景点,那处位置已经站了不少等待日出的游客。 大家都裹得很厚,有说有笑地站在寒风里。 有了上次的观日出经验,宁境领着沈映之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定。 山风吹拂,凛冽寒气见缝插针,即使穿得再厚实,也不可避免地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沈映之站在宁境的身旁,她戴着防寒面罩,说话都有些闷:“我看攻略上说锦山春秋的日出很漂亮,气温刚好,不燥热。” 她顺势问:“我们之后再来吗?” “怎么不集齐一年四季。”宁境听着呼啸的山风,下意识回。 沈映之的眼尾弯起,笑容藏在面罩下:“只要你方便就可以。” 天色透出一些青白,宁境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方便的不是我。” “嗯?” “今天我们还要爬东峰。” 宁境抬了下眉,说话也带了些笑意:“上次芊芊爬完东峰回去就安排全身按摩了,而沈总的体力好像和芊芊不相上下,你确定你真的有精力来集齐一年四季的日出?” “……”沈映之抿抿唇,没什么底气地解释,“我体力不差。” “是吗?那今天我就不拉你了。” 一听这话,沈映之不干了:“不行。” 她隔着手套抓住宁境的手腕,可怜兮兮地央求着:“我体力很差的,学姐一定要记得拉我走。” 宁境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运动相机:“忘了说,录下来了。” 沈映之:“……”她别开脸。 刚好,天际在这一刻出现一抹橘红。 原本沉在云海深处的朝阳挣脱束缚,终于冲破云层跃了出来,皑皑残雪都被染上一层金色光晕。 观景点,相机按快门的动静此起彼伏,游客们的惊叹声随风散开。 沈映之望着壮阔的破晓场景,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定格眼前的画面。 拍着拍着,她缓缓把镜头对准宁境,跟她一样,宁境也只露出一双清泠双眸,这会儿日出揉进宁境的眼里,装着让人一眼就能沉溺的温柔。 “之之,开心了吗?”宁境没有躲开镜头,而是温声问。 沈映之点头:“开心。” 好糟糕,她想。 哪怕宁境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可她依旧无法从宁境的温柔里脱身。 就比如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跳猛烈,明明隔着厚重的登山服,但仿佛下一秒就要震响在山间。 正在犹豫要不要悄悄往旁边挪一点,她听见宁境轻声说:“我也很开心。” 很难听见宁境表达自己的情绪。 沈映之讶异了瞬,追着问:“学姐开心什么?” “有这样美好的日出,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宁境顿了顿,“朋友。” 她由衷地道:“你在酒店里说的话我想了很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回去以后会好好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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