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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夫人出面作保,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签字画押,交割银钱,查验房契地契……一系列下来,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毕竟衙门有自己人,想不快都难。 送走高夫人,两人重新站在了这座空荡荡的楼前。 一楼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青砖,十分平整。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房梁,显得空间开阔。楼上格局也差不多,只是更安静些。顶楼果然视野极佳,推窗望去,能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上往来的零星船只。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季云溪看着这空荡荡楼层,心里既为庄晚终于迈出这一步而高兴,又止不住地觉得压力山大。 “这楼可得好好拾掇一番才能用。接下来,有你忙的了。” 庄晚点头,“自母亲去世后,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要么把酒楼彻底拿回来,要么……就自己出来,另开一家。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真的成了。反倒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转过身,看向季云溪。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季云溪小小的影子。 “云溪,”她叫她的名字,“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下不了这个决心,也走不到这一步。” 季云溪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那你就……谢谢这阴差阳错的姻缘吧。要不是老太太硬把我塞给你,咱们也碰不上。” 她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缓和下气氛。 可庄晚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静默了几秒,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和老太太之间……的约定,能否告知于我?” 若非事关自己,她不会有此一问 而对季云溪来说,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我应该猜到什么了?”庄晚反问。 季云溪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既然要说,就说清楚吧。 “老太太跟我约定,自与你结契之日起,以三年为期。期满之后,我就得离开庄家……离开你。” 即便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庄晚牙关咬紧。 母亲离世,私产转移,已经足够让她对这个家寒心。如今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要被如此算计,如何不让她心生恨意。 是真的恨! 这是要把她给榨干了都不会罢手! 季云溪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心里也揪着疼。 可话开了头,就得说完,她狠了狠心,说道:“老太太还说,这三年之内,我……我不能碰你。要……要保留你的……处子之身。如果三年期满,我能遵守诺言,她会再给我二十两银子。如果……我违约了……” “否则怎么样?” 庄晚甚至直接忽略了那二十两银子。云溪连她给的一百两都不要,甚至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珍贵罕见的调料,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奔着那二十两银子而去! “……她让我发了毒誓。” 毒誓的内容,她说不出口,也不想回忆。 庄晚能得想到的。既是毒誓,自然是怎么毒怎么来。 她闭上眼睛,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暴怒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季云溪,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个毒誓……你怕不怕?” 季云溪别过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到现在为止……我……还算守得住。” 庄晚袖子里的拳头一把攥住。 她想起她们之间那些总是匆匆开始又草草结束的亲密,想起季云溪一次次的抗拒…… “所以……一年以后……你还是会离开我,是吗?不管我愿不愿意?” 季云溪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总是挺直脊背,清清冷冷,好像什么都打不倒。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季云溪心里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拧着。 “我离不离开……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然而这话落在庄晚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所以,你还是要听从她的话……” 季云溪摇头,迎着她痛苦的目光。 “我离不离开,你说了算。” 庄晚僵在了那里。 不知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被这一句话砸得晕转向。 她转向江面,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耳朵。。 许久,转过头来。 眼睛也有些发红。 她看向季云溪, 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发出声来: “云溪,你听清楚了。” “现在在这里,我说了,即便所谓的三年期限满了,我也不许你走。”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季云溪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重新凝聚的一丝光亮。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说了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庄晚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伸出手,要来握她的。 季云溪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一年多以来,心里的那点惶然不安,终于落了地。 她向前靠了靠,依偎在她的肩上。 庄晚侧过脸,眼眸垂下来,温柔扫过她的发顶,再抬头向上望去。 左手四指并拢抬起。 “苍天在上,我庄晚,与季云溪,是拜过天地写过契书的妻妻。当初,我契妹迫于无奈,受人胁迫,发下违心誓言。若有天谴,若有报应,就应验在我身——” “庄晚,你疯了!”季云溪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心口猛地一紧,猛的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她抬起的那只手臂,用尽全力往下拽,声音都变了调。 “快收回去!这种话不能乱说——” 她舍不得。 一丝一毫的不好,她都舍不得应在庄晚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挖个墙角 发着毒誓的那张嘴,被季云溪捂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那么傻啊?” 庄晚没挣开,任由她捂着,只是等她情绪稍缓,才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你不必担心,其实我不信这个,做这个只想让你放心,却没想到还是让你更担心了。” 季云溪摇头:“不管信不信,都不能乱说!” “好,不再乱说了。”庄晚妥协,转而问道,“等会儿我要去醉仙楼一趟。你要一起吗?” 季云溪想也不想道:“不去。” 有庄家人的地方,她都不想靠近。当然,庄晚除外。 “那我先送你回家再过去。” “不用送,”季云溪说,“我去阿祖那儿。” “那就先去阿祖那儿。”庄晚说着,牵着她的手往马车走。 她接手醉仙楼才五年,一年分红加起来也就百来两。母亲当时的银子都投在酒楼里,要么是被父亲接手了。私下偷偷给她的四处产业,一处是她现在住的地方,一处不好出手,就剩一处,盘出去也不过百把两。 她这些年花钱的地方并不少,包括季凛那些昂贵的医药费,都是她承担。如今买了楼,几乎掏空她家底,余下的一百多两,除了要留着修葺铺面、雇人、备料,另外当初和云溪说好的,还要在下河村那儿建房子,林林总总还要花不少钱,一时间匀不出钱再置办一辆马车。 如今两人只能共用一辆。 季云溪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里,两人紧紧挨着,坐同一边。 季云溪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坐了过来。她就觉得,反正庄晚都说了不让她走。她们关系不一样了,她就应该亲亲热热地赖着她。 只是庄晚这个人,白天的时候总是清清冷冷的。刚才在楼里还有点外露的情绪,这会儿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要不是她手臂一直稳稳揽着自己的腰,季云溪都快觉得是自己热脸孔贴人冷屁股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庄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上那个,冰冰的,甜甜的,还有么?” 季云溪转头看她:“你想吃?” “嗯,”庄晚应了一声,“当时觉得还好。这会儿想起来,倒有点馋了。” 季云溪道:“没有了,不过下次若还有,我再拿给你,好吗?” 江鱼给了三个,自己吃一个,一个在那边的屋子,剩下的一个偷偷连着包装带回来,没舍得给妹妹们吃,却给她了。 “没有就算了,”庄晚说,“就是一时嘴馋。” 做酒楼这行的人,整天对着山珍海味,还能有嘴馋的时候,其实挺难得。而且季云溪看出来了,庄晚是爱吃甜食的。昨天那锅红煨肉,除了竹心,她俩都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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