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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炯然没有回头,咬着牙离开。男人殷勤地追上来,谄媚道:“少爷,好少爷,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请您万望海涵。您以后要是想来咱们这玩,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您下次来玩只消打个电话给我,我来安排您!” 关炯然冷哼一声,没搭理男人的献媚,强撑着走出“拍卖会”。 “已经一整天了,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卢何道放下望远镜,焦急地走来走去。 江海遥站起身:“我去找他。” 研究所与外界只有一条路连通,天色已经昏暗,江海遥开着车慢慢往前走。关炯然的电话打不通,江海遥只能凭着记忆开车找人。 “还是没人。”江海遥自言自语,他打开信号追踪器,打算碰碰运气。 “梆梆梆。”突如其来的异响把江海遥吓了一跳。他猛抬起头,窗外竟然映出关炯然疲惫不堪的脸。 “你怎么在这?”江海遥不可思议地看着关炯然,跳下车后才看到关炯然身上湿漉漉的,裤腿上也都是泥,垂着头,目光呆滞。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江海遥心疼地握住关炯然的手,看他没反应又拍了拍他的头。 关炯然手指微动,头慢慢抬起来。他的脸上沾了泥,眼睛肿着,脸上还有宽宽的两道泪痕。 江海遥心都快碎了,关炯然从前装疯卖傻的时候都在尽力维持体面,什么时候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颓废又脏乱的样子过?怎么一遇到那个老疯子就变成这样了呢? “阿遥……”关炯然喊了江海遥一声,似乎刚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出来,悲伤的眼神让江海遥以为他要碎掉了。 “我在,我在的。”江海遥马上说。 “阿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关炯然颤抖着声音说。他紧紧抱住江海遥,江海遥用力回抱,他们恨不得把对方用力揉进自己的骨肉里,血肉交融。 而后,江海遥听到了耳后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天色越来越暗,江海遥后知后觉,这种暗不是单纯的因为时间的流逝,也是因为渐渐逼近的风雨。 江海遥犹豫一下,最终选择沉默。他没问关炯然为什么这么崩溃,也没提醒他天阴快要下雨。算了,他想,如果真的下雨了,反正关炯然已经淋过一场雨了,再淋一场也没什么。而他自己,陪关炯然淋一场雨,更是无妨。 关炯然最初是低声的抽气,后来再也压抑不住,哭声越来越大。江海遥默默地抱着他,心想幸亏是他来接关炯然,还好是他来接关炯然。 “阿遥,你知道那个老东西告诉了我一件什么事吗?” 江海遥不住轻抚关炯然的后背给他顺气。关炯然哽咽着说:“他把我带去‘拍卖会’,告诉我……告诉我‘拍卖会’的创始人是他和我母亲。我……我就是个坏种生下的坏种,是不是我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海遥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顺气的手都停滞住了。 关炯然,母亲,拍卖会,这三个词怎么会牵扯到一起呢?一想起拍卖会,江海遥背后一阵恶寒。他不敢想象那个痛苦的深渊是爱人的母亲所缔造。可是他也知道关炯然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他崩溃到这种地步,或许……关炯然的血液里,真的流淌着属于罪恶的血。 江海遥愣了好一会,轻声问道:“那然后呢?” 关炯然更紧地抱住江海遥,声音颤抖而狼狈:“然后……我对不起你,阿遥,求求你,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江海遥后知后觉,自己的肩上已经湿了一片,关炯然如同一个受惊的孩子,嘴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关炯然抱着江海遥,两个人就这么站到天完全黑掉。关炯然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他眨眨干涩的眼睛,头搁在江海遥肩上,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你怎么来接我了。” 江海遥气笑了:“我要是不来接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淋着雨走回去?” 关炯然不说话,呆呆望着关炯然。江海遥轻声叹气,放缓声音道:“千错万错都是那老王八蛋的错,你不要为了他折磨自己,好不好?” 关炯然轻轻答应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江海遥叹了口气,捧住关炯然的脸,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关炯然猝不及防,一下回过神来。江海遥歪着头笑,抬手弹关炯然的脑门:“这回清醒了?” 关炯然点了点头:“清醒了。” 江海遥打开车门:“那就上车。” 车开到研究所门口,关炯然犹犹豫豫地叫住江海遥:“那个……” 江海遥一脚刹车停下。关炯然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眼睛……肿了吗?” 江海遥笑了,捏着关炯然的下巴端详一会,才道:“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关炯然一看江海遥狡黠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被揶揄,索性用脸靠住江海遥的手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委屈地看着江海遥。江海遥一向吃这套,果然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了。 “行了,我知道你不想被别人看到,一会你在车上乖乖等着,我去跟他们说完你再来,怎样?” 关炯然这下放心了:“好。” 江海遥的车还未停稳,卢何道就冲上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关炯然见此也不好干坐着,只好抬手打了个招呼。卢何道老泪纵横高呼一声:“好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你身上怎么这么湿这么多泥?你受苦啦!” 关炯然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就被半拖半抱地捉下了车。江海遥也跳下车,对一同守着的卓绍棠点点头。卓绍棠悄悄问道:“咱们关少爷这是怎么了?” 江海遥笑笑,看了一会关炯然的脸,才道:“不知道,路边捡的小哭包。” 卓绍棠不防又被喂了一口狗粮,“咦”了一声:“你哄你的小哭包吧,旻儿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能没人照料。”说完就哒哒哒地走了。 另一边,关炯然轻轻拍着卢何道的背,哭笑不得道:“卢叔,刚才阿遥就这么安慰我,现在我又来这么安慰你。果然安慰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卢何道马上擦掉眼泪:“抱歉,少爷。我只是太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卢叔。”关炯然表情凝重地说。 做局 卢何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好。” 关炯然走进会议室,卢何道与江海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江海遥拉椅子坐下,卢何道却站在门口,双手叠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表情看上去有些拘谨。 “这是怎么了?”关炯然手指轻叩桌面,木质的桌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爷……是想问夫人的事情吧。”卢何道说。 关炯然的手停止了敲击:“哦?卢叔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这么说,卢叔一定知道点什么了?” 卢何道低着头:“是……是的。我之前从没有告诉过您,但是我也有苦衷,请您别生气。” 关炯然走到卢何道面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坐着说话,我这又不是在审犯人。” 卢何道身体僵硬,由着关炯然把他按在椅子上。江海遥旁观者清,他清晰地看到卢何道的脸上露出了惶惑而羞愧的表情。 “过往不论,卢叔既然有苦衷,不说也没什么。只不过今非昔比,我希望您还是把知道的信息告诉我。” 关炯然一手搭在卢何道的肩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我妈妈的照片,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得到的吗?”关炯然轻声说,“是在‘拍卖会’里,那个人给我的。他还对我说,我妈妈是‘拍卖会’的创始人,”关炯然一边说一边观察卢何道的神色。 卢何道本来是低着头的,关炯然说完这句话后,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关炯然凝视着卢何道:“卢叔,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我不问你为什么之前从没对我提过,但是反正我已经卷进来深陷其中,你不妨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好吗?” 卢何道无意识地咬着自己因紧张而干涩的下唇,心中挣扎一会,道:“秦优小姐的确参与过创立‘拍卖会’,但她不是自愿的!” 关炯然心中悚然一惊,握住卢何道的小臂,俯身追问:“具体说说。” 卢何道痛苦地看向关炯然,他伸手触碰关炯然的脸,叹息着,眼中堕下一滴眼泪。 “实话告诉你吧,秦优小姐的作用比你想象中更大,‘拍卖会’的第一版图纸和规则都出自秦优小姐之手。” 关炯然的心重重往下一沉,他怕江海遥再次应激,想让他出去休息,可是他不敢抬头看江海遥的表情。 关炯然小心地看了江海遥一眼,江海遥脸色苍白。关炯然刚要说话,江海遥打断了他:“接着说,我没事。” 关炯然咬牙道:“接着说。” “秦优小姐是被骗了。她是一个天才建筑师,那个老疯狗,”卢何道顿了顿,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要不是关炯然到底姓关,他的用词也不会如此客气,“老疯狗哄她说,他想成立一个最大的拍卖会,他的目标是经手至少价值十亿的藏品。但是因为这老疯狗品德太过低下,惹下不少的事,需要有一个秩序严密,防守坚固的建筑。但是由于设计者会知道所有的暗室与暗道,所以,唯有秦优小姐,是那个帮他设计‘拍卖会’雏形并制定初步规则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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