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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怎么连个音都没有,也不喊人。” 我的鼻尖蹭到凌乔的衬衫,衬衫混合着沐浴露和洗衣液的芬香。我眨眨眼,凌乔一只手拿着酥饼,另一只手从我的后脑勺移到我腰部,虚虚地揽着我。 “怎么了?要哥哥抱抱安慰?”凌乔低声问,视线掠过我耳尖,在上面稍作停留。 我不讲话,凌乔就一直维持着这么个姿势。我脑袋像是埋进了安心的小窝,脖子往下曲着,折成柔软的弧度。 “没有,我一直跟着哥哥,哥哥看不见我,然后撞我。”半天,我开了口,嗓音闷声闷气。 “又成了我撞的了?”凌乔语气没什么变化,我在一片漆黑中,察觉到后背被拍了拍。 先是后背,然后我的下巴也被挠了挠,我纹丝不动,凌乔于是改为捏我后脖颈。 “那当是我撞的。白雪能不能跟哥哥说说,怎么不开心了,蔫巴菜一样。” 说着,我的脖子被捏住了。凌乔的鸭嘴钳手把我从窝里挪开,我眨眨眼,在凌乔眼底瞧见抿唇的自己。 “没有蔫巴。”我说。 凌乔托着我说:“那没有蔫巴。没有蔫巴的小蔫巴菜,跟我去前面吃酥饼?” 我抿着嘴巴点点头。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凌乔身后,凌乔上楼的时候往后瞧两眼。 这边的居民区连着山,绿色的幽意大片盛开,三两步连着楼梯,斜斜的石板路依稀可见几座房子。 “别摔倒了。”凌乔不放心地等着我,然后我的手被捉住了。 我瞧着凌乔的手掌,他将我的手完全包裹。我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痣,那颗痣若有若无地探出来,在凌乔的拇指下变得淡红。 我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挣开,由着凌乔牵着我到达小天台。 “好了,在这里吃。”到达小天台之后,凌乔松开手。 这是一个略高的小天台,往前能够看到底下万家灯火和连起来的山脉。再往下是公园景区和市区。 我打量了一会环境,站累了抱着酥饼坐在楼梯上,热呼呼的很烫。 身旁出现一道阴影,凌乔坐在了我身边。他个子比我高很多,显得我小小一只,他一来,我被挤在了角落。 我的是红豆馅的,我低头咬了一口,然后被烫得轻呼一声,饼险些掉在地上。 “哥哥!”我咬着舌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买饼的罪魁祸首。 凌乔看看被咬了一口的酥饼,又看看我,唇畔抽了一下说:“我看看。” “刚出锅的能不烫吗?”凌乔捏住我的腮帮子,我眼角湿润一片,撞进凌乔被夕阳染色的眼底。 粗砾的拇指挑开我的牙齿,我张开嘴,我自己看不清楚,只能乖乖地不动。 “没有冒烟,我以为不烫了。”我嗓音含糊不清。 “红了一点,回去喷点药。”凌乔碰到了我的牙齿,我忍着没有咬他。 凌乔拿出手帕纸擦手,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瞄一眼他的动作,然后又瞄一眼。 “我给白雪吹吹,”凌乔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眼里带了些笑,凑过来在我手里的酥饼轻轻吹口气,“小红豆听令,不准烫我的弟弟白雪。” 凌乔吹完之后跟我说:“好了,不烫了。” 我瞧瞧酥饼,拿回来轻轻咬一口,这回真的不烫了。 “下周哥哥要去出差了。”凌乔在我身边说。 “出差?”我问,发现凌乔的膝盖轻轻碰到我,我旁边是墙。 凌乔应声:“上次和白雪下乡的照片火了,然后有人联系我们让我们去录制一期综艺节目,主题和静心创作有关。离滨江不远……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过去。” 哦。我慢慢地吃着嘴里的食物,红豆的香气从唇缝间飘出来,我问:“哥哥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到时候白雪应该快放寒假了吧?”凌乔视线往下,落在我的嘴唇上。 天台的云缓缓飘过,我像是一只小漂流瓶,被凌乔抓住上了岸,现在要打开自己的心事了。 “差不多,”我说,然后我摸摸墙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喊了一声,“哥哥。” “嗯?”凌乔应一声。 我组织着语言,在夕阳即将落下时,慢慢地说:“我在学校里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闻言凌乔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把吃完的酥饼袋子折叠好放到一边:“说来听听。” “白雪偷偷给同学画小胡子了?还是给老师起了外号?” 我摇摇脑袋说:“都不是。” 我轻轻地摸小草的叶子,瞧见一边还有铃铛草,我把铃铛草从缝隙里拯救出来。 “我们学校里有话剧评选,宗姣和我们隔壁班的男同学作为评选对象……按照我自己原本的审美来看,我明知道那位男同学做得更好,我还是投给了宗姣。那名同学退学了。”我说。 然后我又把程浩浩和宗姣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凌乔。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客观公正。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投票没有做到公平公正,我这里不太舒服。” 我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对凌乔说:“总是会想起这件事,好像自己站在了天平中央,道德也在被称重。” 说完之后,我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乌云好像飘走了,被凌乔轻轻地拨了去。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啊,”凌乔认真地听着,我眼皮一凉,他刮在了我眼皮上,“我认为,同情也是人类的美德之一。” “无论是白雪也好,还是支持宗姣的同学们也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宗姣应该比你隔壁班的男同学更需要这份荣誉。于是大家在明知规则的情况下,选择了一起包容她。” “这本身应该算是一场浪漫主义的投票。” “没有人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仍然能够坚守自己,会舍弃自己的同情心,去选择更加优越而道德欠缺的既得利益者。” 凌乔温声说:“规则是有尺度的公正,道德才是无尺度的公正。以有形之物去衡量无形之物,这么看也并不公平。” “我看过一本推理小说,这本书极富盛名,是阿加莎女士的《东方快车谋杀案》。里面讲述了十二位陪审团一起作案对犯人行凶的案件。可见千古以来,个人道德上的意志同样凌驾在规则之上。” “从长远来看,道德的缺失会带来人民选举的倾斜,这是必然的结果。白雪不要过于在意,每个人在其中不过是扮演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从宏观意义上来看,我倒觉得这场评比非常公正。” “倘若一个人道德上具有缺陷,那么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作品补偿这份缺陷,令自己的天赋变得无人能及。倘若他的才华不足以支撑道德上的缺陷,那么显而易见,人们会对这一类平庸之人冷漠以待。” 小天台的风声沙沙作响,凌乔的话音落在我耳边,我仿佛听见了类似于真理的旋律。我不由得睁大一双眼。 我崇拜地看着凌乔说:“……哥哥好厉害。”是厉害的大学生。 凌乔乐:“厉害在哪里?” “大家说,一般这种偶像团体都是草包,但是我觉得哥哥不是草包。”我眨眨眼说。 我脑袋里一时想不出来形容词,想了想说:“哥哥是有才华的包子。” 凌乔眉尾跳了跳,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我看白雪才更像包子。白白的,软软的,动不动还要流眼泪。” 我闻言转了个方向,眼珠瞅过去说:“哥哥看错了,我是男子汉,从来不会掉珍珠。” “是……白雪不会掉珍珠,”凌乔慢悠悠地重复,语气耐人寻味,对我说,“只会在阳台偷偷掐叶子。” 我扭过去,咬一口凉掉的酥饼。 天一点点黑下来,我对凌乔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凌乔站起来,在他下了一阶台阶后,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凌乔扭过来看我,天空中出现若有若无的繁星,照亮了他铁锈般的眼眸。 “哥哥背我回去。”我把凌乔的脖子当成抱枕一样不撒手,呼出的红豆气息蹭在凌乔耳边。 我盯着那处耳尖瞧,想要捕捉初秋的一抹红。 凌乔闻言好笑地说:“不背。” “我只背我对象下山,白雪先排排队,等背过嫂子再说。”凌乔随意地说。 “那我现在是嫂子,”我慢吞吞地说,眼也不眨,“哥哥对我最好。” “哥哥。”我瞅见凌乔没有反应,又凑近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这回凌乔有反应了,他轻轻往上一托,我就到了他背上。我赖在他背上,抱着脖子说:“哥哥,我像是你背上的壳一样。哥哥变成蜗牛了。” “白雪,哥哥要喘不过气了。”凌乔无奈地说。 我混乱中摸到了凌乔的嘴唇,呼出的热气烫得我掌心发红,我默默收回了手。 “哥哥,你会一直是我哥哥吗?”我在凌乔背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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