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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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殉道　　封印又出问题了。　　殷云商神色一凝，他没有再听后面的人说什么，御剑往镇魔殿飞去。　　路上，系统在他脑海里急促地响了一声。　　【警告。封印二次松动级别远超预期，已形成实质性裂隙。魔气外溢速度加快，预计一炷香内裂隙彻底贯通。】　　殷云商落在镇魔殿前时，发现殿门已经被震塌了一半。黑紫色的魔气从裂隙中翻涌而出，将方圆百丈的灵植灼成焦灰。几具守阵弟子的尸体横在殿门两侧，死状惨烈。　　他踩着碎石冲进去，一剑劈开扑面而来的魔气，试图继续修补。　　但这一次不一样。　　裂隙比他三天前封堵时大了不止三倍，阵基的纹路断成了好几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裂的。魔气从中喷涌而出，带着腐蚀性的灼热，连金丹期的护体灵力都在滋滋作响地溶解。　　江逢舟他们也跟来了。　　陈三提着刀砍散了一团扑向柳清音的魔气，沈雁迅速在殿内布下隔绝阵，江逢舟的符箓噼里啪啦地往裂隙上砸。　　但那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裂隙还在扩大。黑紫色的魔气在殿中盘旋、聚合、凝结成模糊的轮廓，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殷云商站在阵眼上，灵力不要钱地往里灌，但这次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灵力以远超安全限度的速度涌出，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身后传来柳清音的惊呼，他抬眼，才发现那些魔气被他的灵力吸引，意识到他才是这群人里面修为最高的那个，纷纷涌向他。　　他啧了一声，只能暂且终止修补，回转身来，掐诀招来无隅，应战。　　魔气已经聚成了一个接近人形的样子，来势汹汹，一招接着一招，像车轮战那般消耗着他已经快见底了的灵力。　　一时防守不慎，那瞬间，突破他拦截的攻击落在身后的封印阵眼上，引起一连串的爆炸。　　殷云商瞳孔猛然收缩。　　他知道这些东西想要干什么了，想要借此一击，更大的破开他身后的封印，彻底逃脱。　　不能让它得逞。　　嘴角溢出一线暗红，他也顾不上去擦，继续抬剑，斩出。　　剑光夺目。　　却也只挡下了三成攻击，那人形依旧在不可动摇地向他这里走来。　　不行，得再加码。　　他皱着眉，一咬牙，眼里金光大盛，几乎将整个丹田里的灵力全部燃烧，蓄势待发，下一秒，他向前踏出。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全是凛冽却强势的灵力威势，无隅的剑气锐不可当，织成铺天盖地的罗网，兜头盖脸地朝那人影袭去。　　魔气凝结而成的模糊人形因此止步不前，只能发出困兽般的渗人嘶吼。　　还好。　　拦住了。　　可殷云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异变突生！　　那人影挣扎着，居然调集这几天来积攒吞噬的能量，发出了最强一击！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大盛，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势而来。　　殷云商暗道不好。　　如果他还是全盛时期，如果这些吞噬了先前守阵弟子的灵力的凶戾魔气不专挑他一个人来进攻，如果他不是在这个刚刚做完反派任务心神巨荡的时间，那他都绝不会这样狼狈。　　可殷云商早就知道世界没有如果。　　他已经力不从心。　　只能拼命。　　他调转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的灵力，抬剑，硬挡。　　或许是他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真的见了成效。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眼看着似乎就要消散。　　可就在那瞬间，无隅在他手中发出凄厉的长鸣。　　银白的剑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一道一道地蔓延开，像冰面在重压下碎裂。　　然后殷云商听见一声极脆的响。　　无隅断了。　　他的剑，陪了他十年，从殷家到太衍宗，从金丹到现在的日日夜夜——　　他的无隅。　　断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大了，但同时又觉得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风、火、人们的喊声、灵力的爆裂声，魔渊里传来的嘶吼……　　一切全都在退远，只剩下他自己握着那半截断剑，站在裂隙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隅怎么会断？　　怎么可能断？　　他的剑怎么可能会折戟沉沙，他握剑的手怎么可能会颤抖？　　他的道心……　　怎么可能会出现裂痕？　　他感觉到自己识海开始剧烈摇晃。像是支撑着整座房子的顶梁柱出现了裂缝，而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去修补它。　　他捂着心口，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面前的魔气便凝结成一道实质性的利爪，向他袭来。　　他整个人被掼飞出去，后背撞在殿壁上，碎石簌簌地落下来。他滑坐在地，撑在地上的那只手还在发抖，止不住地呕出血来，锦袍被染得暗红斑驳。　　阵眼中的裂隙还在扩大，魔气翻涌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殿顶。　　系统在他脑海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了。　　【宿主。这道裂隙的阵基已经彻底损毁，常规灵力镇压无效。要彻底闭合它，需要以一位天阶单灵根的金丹期以上修士的全部灵根与金丹作为祭品，以天道祭炼之法殉道，方可重新将裂隙熔铸封死。】　　殷云商靠在断壁上，喘着气，半截无隅还攥在手里。他听见系统的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只是仰起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整个太衍宗，天阶单灵根的金丹期，是不是就我一个。”　　【是。】　　“那行。”他说，“那你打算怎么救我的命？你肯定留了后手，对吧？”　　【宿主将自己的灵根与金丹完整剥离，植入替死人偶之中。随后将人偶投入裂隙核心，天道便会认定殉道者已赴死。剥离过程中宿主会承受剧烈痛苦，并永久失去修为。但性命可保。】　　【这个替死人偶本来是用来帮您抵抗最终的必死结局的。现在使用了就相当于直接让他背负您的命运，您以后会成为凡人，但也逃脱了剧情的掌控。】　　殷云商听完，沉默了片刻。　　殿中的魔气越来越浓，他已经能听见裂隙深处传来的、不属于人间的轰鸣声。江逢舟他们还在拼死抵抗，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那就做吧。”　　殷云商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垂眼说。　　他用抬手掐诀，拉开结界，把在场的所有其他人通通推出了封印的内围，将所有可能会被波及到的地区用灵力屏障给包围了起来，严丝合缝。　　待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防着点好。　　“把人偶给我。”　　一道温和的白光从识海中涌出，在他身侧凝聚成人形，闭着眼，安静地跪坐在他身旁，像一面映着他的镜子。　　殷云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耳边响起林玄度说的那句话——　　"我想和大师兄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在笑谁。　　然后他伸手，探向自己的丹田。　　金系灵根的脉络在指下清晰可辨，金丹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温驯而充沛。　　他抖着手，握住自己的那颗金丹，感受到里面流转着他十七年所有的心血和执念——剑道、骄傲、恨、爱、不舍、还有那个已经掉进崖底的人。　　然后，用力一拽。　　金丹被他从丹田中硬生生剥离出来的那一刻，殷云商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剧痛从身体深处炸开，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血从唇角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地上。　　他忽然又想到林玄度。　　想到那天他在后山雷击木林里砍柴，差一点就要突破，却在最后关头失败了。他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那是他的天赋被夺走之后，不知多少个夜里独自忍住绝望的缩影。　　原来如此。　　明明很痛，但殷云商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他当年失去仙骨时，是这种感觉。　　他把金丹放在掌心，低头看着它。它还在发光，温润的、金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然后他把手伸向自己的后颈，开始抽取灵根。　　那根贯穿他脊背经脉的金色灵根被他一寸一寸地抽出身体，每抽出一寸，剧痛便沿着脊椎向下蔓延一寸。　　他姿态倒算从容，那动作比起说是在亲手剥离自己的天赋，更像是在从脊椎里抽出一把剑。　　依旧很痛，但或许是因为有了前面自刨金丹的铺垫，所以这一次的他对痛感近乎麻木，他眼也不眨，硬生生扛住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疼。　　他浑身是血，因为疼痛而浑身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把刚刚从体内掏出来还带着他体温的两样东西，按进了人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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