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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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比喝酒有趣。”江逢舟把瓜子壳一吐，拍了拍手，看向林玄度："走啊，去会会这位韩大善人。"　　林玄度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敲竹杠啊。"江逢舟眉飞色舞，"你是归墟仙尊，我是青云宗长老，两个人往他面前一站，他就算再抠门也得掂量掂量。况且——"　　他压低声音："西疆这边的富商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欺男霸女，为富不仁的事更是常见。真查起来，谁都经不住细挖。"　　“他要是识相，破财消灾皆大欢喜；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果然还是得江逢舟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最能临阵出损招。　　林玄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　　庞主事见他们应下，连忙在前头引路，穿过三条街，到了一座占了大半条街的宅邸前。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韩宅"二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铺张。　　门口的家丁见来者气度不凡，通报之后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穿堂过院，雕梁画栋，水榭回廊，一应俱全。处处设置着灵石，装饰华美，烟雾缭绕奢靡无度，更有奇阵异法，用空间方面的秘术引了不知何处的流水来，生造了一小处景观。　　空气里全都湿润润的，比起西疆大漠来说，说这里是某个江南园林都有人信的。　　韩富商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五短身材，穿金戴银，十个手指上箍了八个戒指，晃得人眼花。　　他看见林玄度和江逢舟进来，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起身拱手："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　　林玄度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的意思，直接说明了来意。　　韩富商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仙长说笑了。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通讯阵的事，仙盟若肯答应条件，韩某自然没有二话。"　　江逢舟在旁边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你们这些狗腿子敢拦我——"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响和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个人正一边打一边朝正厅的方向闯过来，守门的护卫被一个个撂倒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白旧袍的人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厅，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满座的宾客，咧嘴一笑。　　"哟，今天这么热闹？"　　那人蓬头垢面，须发花白，背上斜挎着一只破旧的布囊，手里拄着一根黑黢黢的竹杖，竹杖顶端包着一截磨得发亮的铜箍。一双眼睛倒是极亮，像是两颗被流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黑曜石，嵌在风霜满面的一张脸上。　　林玄度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前辈。　　虽然比记忆里老了许多，头发从灰白变得几乎全白，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那双看透世事却偏要装糊涂的眼睛，还有那根从不离身的黑竹杖……　　不会错的。　　林玄度八岁那年，这人到林家做客。　　当时族中长老对他恭敬有加，说他是"隐修高人"，游历天下，不拘俗礼，是他父亲的旧交。　　林玄度记得那天傍晚，这人蹲在林宅门口的台阶上啃一只烧鸡，啃得满手流油，忽然转头问他："小子，你想不想知道你这辈子最要紧的一件事是什么？"　　九岁的林玄度蹲在他旁边，仰着脸问："什么？"　　那人把烧鸡骨头一扔，拿袖子抹了抹嘴，笑出一口白牙："我掐指一算啊，你注定要成大事。以后你的人生会很传奇，或许还会遇上一个让你又爱又恨的人。到时候你别怕，那是好事。"　　“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个体验知道吗？是伤也好，是痛也罢。爱恨情仇总归是活着的证明，很值得庆幸的。”　　林玄度当时听不懂，只记得被油蹭过的祠堂台阶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他只是心里想这个老头未免有点邋遢，但不好意思直说，于是皱着眉，脸上显出一点点的惆怅来。　　到底少年不识愁滋味。　　如今想来，那番他没在意过的话倒是应验了。　　韩富商原本还在椅子上坐着，见那灰袍老者走进来，脸色却猛地变了。　　他霍然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又是你！你这疯叫花子怎么又来了！来人——"　　他话音未落，那老者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竹杖往地上一杵，翘起二郎腿，笑呵呵地看着他："韩大善人，别急着赶人啊。我这次来是给你送福气的。"　　"放屁！上次你送的那帖养生方，我吃了三天腿肿得像水桶，大夫说我差点中毒！"　　老者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随手放在桌上，罐口还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从西边一座古庙里挖出来的，里面的东西能保你三十年平安。"　　韩富商盯着那只陶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想骂又不敢彻底撕破脸。　　林玄度在旁边看得清楚，韩富商态度虽然暴躁，但在看到那只陶罐时眼里分明掠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不是不信这老者手里的东西，他只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信。　　只怕是这老头真让他得过点什么甜头。　　"你少来这一套——"　　"韩老板。"林玄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正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位前辈的事先放一放，我方才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韩富商正愁没有台阶下，连忙转向林玄度，打了个哈哈："仙长说的事，容韩某再想想——"　　江逢舟在旁边适时地加了一句："想多久？三天？五天？还是等到西疆通讯彻底断了，仙盟的人撤走，你那些商路也断了再说？"　　这话戳中了韩富商最在意的事。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是正在权衡利弊。　　那灰袍老者却在这时笑了一声。　　关于林家　　他转头看向林玄度，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林玄度脸上停了一瞬，面上带着了然。　　"哟，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吗？"他拍了拍竹杖，"长大了啊。比你爹当年高了半个头。"　　林玄度朝他拱了拱手："前辈，多年不见。"　　老者摆了摆手："别叫前辈，叫老叫花子就行。我这些年到处游荡，上回在这韩老板府上住了几天——他嫌我晦气，把我赶出来了。"　　他嘿嘿一笑，转头看向韩富商。　　"不过韩老板，你赶我之前可没把那只玉佩还我。我寻思着，那玉佩要是真让你留着，虽然是能让你重振雄风，财运当头，只不过你也怕是活不到明年开春。我专程回来讨债的。"　　韩富商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鼓出一块方形的轮廓，显然正贴着皮肤戴着什么东西。　　老者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那玉佩你戴了这些天，是不是总觉得夜里睡不踏实，梦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富商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伸手扯出衣襟里那枚玉佩，往桌上一掷。　　玉佩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确实泛着一层诡异的暗光。　　"你拿走！"他语气急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老者笑呵呵地伸手把玉佩捡起来，擦了擦揣进怀里："这就对了。韩老板，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贪了。贪财不要紧，别把命给贪没了。"　　韩富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玄度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韩老板，方才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韩富商像是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磨平了棱角，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们。要多少？开个数。"　　林玄度看了一眼庞主事，后者赶忙上前，低声道："修复全部基站需要的，还有分拣已经乱了的传讯——"　　"直接说总和。"林玄度打断他。　　庞主事咽了口唾沫，报了个数。　　韩富商听见那数字，嘴角抽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讨价还价，只是吩咐管家去取灵石和材料清单。　　管家去去就回，不多时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就被搁在了桌上，袋口扎着金线，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庞主事接过储物袋时手都在抖，连声道谢。　　林玄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朝韩富商微一颔首："多谢。所借之数后续将陆续奉还。改日若有需要，仙盟会记得韩老板的仗义。"　　韩富商干笑两声，只求这帮煞神赶紧走。　　江逢舟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像是看了一出极精彩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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