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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方冷冷地看着阮永军说这话,事实上,他心中早就暗忖开了,这阮永军故意攻击林亚文,不过是借题发挥,发泄莫怀仁被查的愤懑罢了。
当然,路北方更知道,他欲以此事为契机,向众人展示其权威不容挑战,更想试探自己底线,逼迫省政府让步。
同时,他也想通过施压,让省政府内部产生分歧,削弱自己的力量,以便在后续的权力博弈中占据上风。
在这样的时刻,路北方别说让步了,就是这般胡乱指责的话,他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回,在阮永军开口说完省政府的不是之时,路北方便微微侧身,迎着阮永军凌厉的目光道:“阮书记,关于数字经济研讨会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会议议程和出席名单,省政府办公厅按规定提前报备了省委办公厅,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天际城工信部吴部长领导临时调整行程参会,属于突发情况,不应该成为追究责任的依据。”
略作停顿后,路北方目光扫过会场其他常委,继续道:“林亚文同志作为省政府秘书长,还算恪尽职守、严守程序。如果因为一次正常的会议安排,因为临时有大领导加入,就要对兢兢业业工作的同志上纲上线,甚至要求‘严肃处理’,这既不符合事实,也不利于省委省政府班子的团结,更会寒了踏实做事干部的心。”
阮永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北方!你这是在包庇下属!就说这么重要的会议,连吴部长从天际城来了,我这省委一把手不知情,这正常吗?这难道还不能反映省政府某些同志潜意识里,只存在以省政府为中心的倾向?!”
“阮书记!”路北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随即又克制地压回平稳的语调:“我坚决反对这种主观臆断和扣帽子的说法。党的领导是全面的,但具体工作有分工、有程序。如果凡事不论性质、不分轻重,都要事事请示、步步汇报,那还要工作规则和议事程序干什么?我们抓工作,是不是应该更多地看实效、看发展,而不是在这些程序细节上无限放大、制造矛盾?”
阮永军鼓着腮帮,双眼圆睁,也微微扭过身子:“路北方,你这是强词夺理!给林亚文开脱!我看她就是仗着有你的支持,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路北方同样气得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他与阮永军对视着,眸子带着怒火,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阮书记,你要是这样说,那我觉得咱们也没啥好辩驳的了!按照你的逻辑,林亚文同志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那你现在就让组织部立马将她开除嘛!可我想问问,这符合组织程序吗?就这么一件突发状况导致的小疏漏,就要如此重罚,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干工作?”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其他常委们或低头看材料,或目光游离,无人插话。
谁都知道,这是两位主要领导之间积蓄已久的矛盾的一次公开爆发,言辞虽然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让空气都显得凝滞。
在这时,省委副书记明玉辉见状,轻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声道:“阮书记,路省长,其实这事儿,都是小事!省政府这边,遇到会议重要嘉宾有变动,未能及时给阮永军通个气,阮书记心里有想法,也正常。阮书记这说几句,北方,你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就这么点事,算了算了。”
邹建春见省委副书记明玉辉已经开了口缓和气氛,而且作为阮永军的亲信,他也觉得阮永军在这事上大题小作,故而借坡下驴,顺势微微欠身,脸上挂着一抹看似诚恳的笑道:“是啊,阮书记,明书记说得在理。林秘书长他们估计也是忙中疏忽,没及时跟您通气。路省长维护工作程序也没错,大家目标都是把工作干好,没必要为了这点小状况伤了和气。我看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咱们还是把精力都放回全省发展的大事上。”
明玉辉和邹建春这番和稀泥的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阮永军紧绷着脸,哼了一声,没再继续纠缠。
路北方则微微颔首,也不再言语。
会议在其他议题上继续进行,但那股无形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地留在了每位与会者心中。
这次公开的言语交锋之后,浙阳省的政坛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或者说是僵持。表面上风平浪静,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推进,但在最关键、最敏感的人事安排上,暗流汹涌,双方较着力、较着劲,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对峙。
随后的几个月里,省里重要厅局、关键地市哪位出现职位空缺,也就任他空缺。
路北方看重的人选,阮永军总能挑出毛病,或建议“再观察观察”;阮永军属意的人,路北方也会从专业能力、岗位匹配度等方面提出异议。组织部门提交的方案,经常在来回拉锯中迟迟无法落地。
这种人事上的“冻结”状态,让一些等待提拔的干部心焦,也让下面观望的各方势力暗自揣测。
大家都明白,这是两位大佬在通过人事布局进行无声的博弈,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韧性。
每一次未通过的人事议题,都是一次力量的掂量。
这场没有硝烟的人事博弈,就像两位内力深厚的高手在比拼掌力,表面平静,内里却激流澎湃,牵动着浙阳官场的每一根神经。
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僵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平衡终有被打破的一天。
而下一个契机,或许就在某个即将到来的重大议题,或是某个意想不到的事件之中。
当然,在这种僵持的氛围中,浙阳省的工作,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路北方回到浙阳一个月之后,便顺利通过选举,去掉了代字,成了群众代表们公开选拔的浙阳省省长。
对于浙阳省的现状,路北方在离开二年半之后,这回来的几个月,又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那就是浙阳在过去二年多里边,因为大型项目的停建,或者像象州风电这样超大项目的完工,整个省份GDP,增速一下子放缓,由中央地区本来排名第一,现在处在排名第四的位置。
鉴于这种现状,路北方也深知,要想立马快速改变浙阳省的经济现状,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现在自己刚上来,就拍板上马100亿级的四市河道清淤疏浚工程,但是,这样的工程带来的边际效益是很有限的,这对整个省里的GDP贡献也不大。
路北方倒也考虑过可以从产业升级入手,或者扩大浙阳制造业的比重,来给浙阳经济增速。毕竟浙阳省传统产业占比较大,如果能推动这些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或许能释放出新的经济增长动力。但产业升级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技术支持和人才保障。资金从哪里来?技术如何引进?人才怎样培养和吸引?这一系列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然,路北方考虑的还有很多。总之现在他心中是憋着一口气,就是要把浙阳省的经济工作再抓上来!通过以前在浙阳的从政经验,以及在河西省省长位置上的历练,路北方越来越认可某个领导说过的那句话,就是“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放在行政上也一样,只有搞活经济,才能让百姓幸福。否则,就算你天天加强精神文明教育,没有经济基础,百姓背井离乡外出打工,一家人聚少离多,那就根本没有幸福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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