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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尚能自持、隐忍的阮永军,调任统战部后的沈浩东,状态更是肉眼可见的消沉颓废。
虽然同样职务是省委常委,但沈浩东此前身居省委秘书长要职、手握实权,通常是门庭若市、宾客盈门,一举一动皆是焦点,一言一行皆有人附和。
可自调任统战系统,看似平级调整、岗位体面,实则彻底退出了全省核心权力圈层。
统战工作务虚居多、落地抓手偏少,不像发改、政务、实业统筹那般手握实权、手握项目、手握话语权。
也不像省委秘书长职务,那是牵东扯西,上传下达,是信息的中心。
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下属、靠拢的地市干部、攀附的客商,现在尽数闻风而动、顺势转向,纷纷靠拢势头正盛的路北方。
人走茶凉、权散人疏的官场冷暖,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时日,沈浩东彻底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沉稳凌厉。
上班之时,他无精打采、敷衍应付,文件草草批阅、会议默然列席,不争不抢、不议不辩,彻底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姿态;
下班之后,更是彻底放飞自我,卸下所有伪装,整日闭门不出、独酌闷酒。
或者到夜色深沉的会所里边,开个单间,让美女环绕。
落地窗外,是省城璀璨繁华的万家灯火,屋内却是酒气弥漫、美色烂漫。
当然,这花天酒地过后,是更深的落寞。
沈浩东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前茶几摆满凌乱的空酒瓶,指尖夹着半燃的香烟,烟雾缭绕间,眼底满是倦怠、不甘与落寞。
他想不通,不过短短时日,局势何以天翻地覆。
昔日他与阮永军稳稳把控局面、制衡各方,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路北方悄然破局、稳稳占位,将两人的权力空间一点点挤压殆尽,直至彻底边缘化。
“眼看风生水起,步步踏稳,处处出彩,直上青云……可惜呀,却成过眼云烟。”
沈浩东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郁结,低声自嘲,“想不到啊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反倒成了局外人。”
满心壮志无处施展,一身权术无用武之地。
想争,没有合适的由头,路北方行事端正、务实为民,无懈可击、无从发难;想斗,大势已然偏移,人心、政绩、口碑尽数不在己方,徒劳无功、徒增笑柄;想退,身居高位、身不由己,进退两难、左右憋屈。
官场最磨人的,从不是针锋相对的败局,而是这般温水煮蛙式的边缘化。
而是你没有输,你还在枱面上,却处处落于下风;
而是没人刻意针对你,却事事轮不到你;
而是江湖上依旧有你的身影,却彻底脱离核心棋局,没有了你的传说。
一缕白烟缓缓吐出,沈浩东眼神愈发空洞颓靡。他清楚地知道,路北方的崛起不是一时风头,而是稳稳扎根、持续向上的大势。
只要河阳实业持续向好、民生持续增收、百姓持续受益,这份声望与话语权,就无人能撼动、无人能制衡。
而他和阮永军,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黯淡、愈发失语。
可心底那股积压多年的傲气与不甘,始终死死盘踞,翻涌不止,夜夜难平。他不服、不甘、不愿认命。凭什么外来的路北方,能轻而易举踏平河阳政坛格局,抢走本该属于他的风光与权柄,让他从手握实权的高位,沦为无人问津的闲人?
连日郁结攻心,沈浩东整个人戾气缠身、心绪癫狂,已然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这天午后,省城天气阴沉,云压天幕,闷得人胸口发堵。
按照月度工作安排,沈浩东带队下沉到长阳市鹅岭山,对省城民间某行业协会,开展常规性统战工作督查。
整个流程,枯燥乏味,座谈、台账查阅、工作点评,全程无人重点关注,无人主动靠拢,场面冷清敷衍,愈发衬得他权位稀薄、形同虚设。
草草结束督查工作,一众随行工作人员先行离场,沈浩东独自缓步走出协会老旧的临街办公楼。
楼侧僻静的巷口,藏着一间不起眼的茶舍,门头古朴昏暗,少有人往来,与街边繁华闹市格格不入。
巷中风凉,草木暗沉。
一名身着素色布衣、须发半白的老者静立茶舍门前,目光沉沉,一眼便锁定了神色颓靡、眉宇郁结的沈浩东。
不等沈浩东移步离开,老者主动上前,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这位领导,印堂发暗、官气受阻,眉心滞气不散,近期想必是仕途困顿、步步受制,过得很憋屈吧?”
沈浩东脚步一顿,心底骤然一震。
他身居高位,向来不迷信鬼神命理,可此刻满心郁结无处排解,骤然被人一语道破近况,瞬间生出几分异样的异动。
他抬眸打量老者,对方气质沉静、眼神通透,不似街边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便压下心底诧异,淡淡开口:“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笃定,句句戳中沈浩东心底最痛的软肋:“老朽观你面相,早年官运亨通、势运昌隆,身居高位、手握权柄,风光无限。可近一年来,煞星入局、贵人相冲,官运被死死压制,步步受限、节节退守。”
“你是不是越发觉得,自己当官当得越来越窝囊、越来越无用?”
“明明职级未降、官位仍在,却实权流失、无人听命,大事插不上手、小事轮不到你,昔日门庭若市,如今人走茶凉,一身抱负尽数落空,终日郁郁内耗?”
几句话层层递进,字字精准,将沈浩东数月以来的憋屈、落寞、不甘尽数剖开,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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