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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紧紧攥着金蝉,攥得手心发疼。五个多月了,她做梦都想把它赎回来。现在终于做到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
“姑娘,这是找你的钱。”掌柜把两封银元推过来,“一共四十五块,赎当用了四十二块三毛五,还剩两块六毛五。你点点。”
澄玉抹了抹眼泪,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掌柜。”
“不必谢我。”掌柜摆摆手,“能赎回来是好事。这金蝉……打得真好。是你爹的手艺吧?”
澄玉一愣:“您认得?”
“金守诚金师傅,石门谁不认得?”掌柜叹口气,“可惜了……”
澄玉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紧紧攥着金蝉,攥着那两封银元,转身走出当铺。
门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嘈杂声、孩子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图景。
可这一切,都离她很遥远。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金蝉。它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不像金条那样刺眼,而是柔和的、内敛的,像父亲的目光。
爹,我赎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她慢慢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糕点铺时,她停下脚步,用找零的钱买了两包点心——一包给招娣,一包给赵老栓。
又路过一家布庄,她走进去,扯了五尺蓝布。王氏那件夹袄太旧了,该做件新的。
走出城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二十里路,她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歇歇。手里的金蝉一直攥着,攥得手心出汗。
回到赵庄时,天已经黑了。赵老栓在村口等着,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赎回来了?”
澄玉点点头,把金蝉拿出来给他看。
老人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眼眶也红了:“好,好……赎回来就好……”
招娣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娘手里的点心,眼睛一亮。澄玉蹲下身,把点心递给她:“招娣乖,慢慢吃。”
“娘也吃。”招娣拿起一块,踮着脚往她嘴里塞。
澄玉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她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
夜里,她坐在灯下,拿出那五尺蓝布,开始裁衣裳。金蝉被她用一根红绳穿起来,重新戴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但很快就被焐热。
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招娣已经睡着了,屋里很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澄玉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王氏的尺寸她记得很清楚——肩宽多少,袖长多少,腰围多少。这些,都是这些年一次次给母亲缝衣裳时记下的。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很亮。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手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父亲在灯下打磨金器,母亲在灯下缝衣裳,她和宝生在炕上玩。那时候,屋里很暖,笑声很甜。
一切都回不去了。
但她还要往前走。
针穿过布料,线拉紧,一个结实的线脚完成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
“爹,您看,月亮又圆了。”
金蝉贴在她的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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