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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也难得笑了。
刘婆子难得没骂人,抹了抹嘴,起身回屋了。
收拾完碗筷,澄玉把爱红那件新袄拿过来:“明天早起穿,放脚边,别压皱了。”
爱红接过袄,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蹭了蹭,又抬起头:“娘,我明天能穿一天吗?”
“能。”
“能穿着去拜年吗?”
“能。”
爱红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她把新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躺下去,手还搭在上头。
“娘,”她小声说,“我今年最高兴了。”
澄玉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还在响,稀稀落落的,却一直没停。
【大年初一】
天还黑着,澄玉就起来了。
爱红一骨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那件新袄。摸到了,抱起来就往身上套。
“娘,我穿好了!”
爱红穿着新袄,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袖口,一会儿拽拽前襟,一会儿低头看看盘扣,怎么也看不够。
建国也起来了。他还是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棉花结疙瘩的地方鼓鼓囊囊。但他低头看脚——脚上是一双新棉鞋,黑布面,白千层底,澄玉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
他踩了踩,又踩了踩,抬起头:“娘,这鞋真舒服,不顶脚了。”
澄玉正在搅糊糊,嘴角往上弯了弯。
糊糊煮好了,昨晚剩的几个饺子一人分了几个。一家人就直接围着灶台开始吃饭,刚放下碗,院门响了。
“哥!嫂子!”铁锁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拜年啦!”
铁锁两口子领着狗蛋进来了。狗蛋今年十三,比建国大三岁,长得比建国敦实,一进门就给刘婆子跪下磕头:“奶奶过年好!”
刘婆子赶紧拄着拐棍去扶:“快起来,快起来!”她从怀里掏出几根红薯干,塞进狗蛋手里,“吃,吃!”
狗蛋接过红薯干,往嘴里塞了一根,腮帮子鼓起来。
接下来是给铁柱澄玉磕头。狗蛋跪下,建国和爱红也跪下,三个孩子趴在地上,脑袋碰地,嘴里喊着“大伯过年好”“大娘过年好”“叔叔过年好”。
铁柱笑呵呵地点头。澄玉摸索着从灶台上端过一个小笸箩,里头也是红薯干,还有几块糖——那是招娣送来的,说是陈卫东家里寄的。
“来,吃糖。”她把糖分给三个孩子。
爱红接过糖,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
狗蛋接过糖,剥开糖纸往嘴里一塞,眯起眼睛:“甜!”
铁锁媳妇在旁边笑:“看你这馋样!”
大人们说了一会儿话,铁锁站起来:“哥,咱该出去拜年吧。”
铁柱点点头,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领着建国和狗蛋出去了。
院里响起脚步声,院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刘婆子坐在炕头,铁锁媳妇挨着她坐,澄玉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爱红趴在娘膝头,手里还攥着那块糖。
“嫂子,”铁锁媳妇开口,“招娣快生了吧?”
“快了。”澄玉说,“就这几天。”
“到时候可得喊我,我去帮忙。”
“好。”
外头传来零零落落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爱红把那块糖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攥回手心里。
“娘,”她小声说,“我留着,明天再吃。”
澄玉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窗外,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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