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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愣住了:“澄玉,你……”
“就这样吧。”澄玉说,“争来争去,娘听着难受。”
铁锁媳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赶紧说:“嫂子,那说好了,我们月月送点粮食来,保证不耽误。”
澄玉没接话。
她转身,摸索着去灶台边,继续做她的饭。
东屋的门虚掩着。
刘婆子躺在炕上,西屋的话她听不真切,只隐约传过来几声高的低的,听不清说的啥。但她心里明白,这是在商量她这把老骨头该归谁。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眼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帘掀开,铁锁进来了。
他站在炕边,低着头,不敢看老娘的眼睛。
“娘……”
刘婆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从小最疼的就是你。”她说。
铁锁低着头,不说话。
“你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你走二十里地去镇上抓药。”刘婆子的声音发抖,“你爹死那年,你才十二,我跟你大哥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我哪点对不起你?”
铁锁的喉结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如今我瘫了,你连伺候一个月都不肯?”刘婆子声音高了,“你给点粮食就算完?”
铁锁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娘,我不是……”
“你不是啥?”
铁锁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娘,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刘婆子盯着他。
“再说了,”铁锁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嫂虽然眼睛瞎,可她平时就是推推碾子,在家待着的时候多。她伺候您,比我们两口子强。我们给点粮食,您也能吃好点,总比跟我们过强……”
刘婆子听不下去了。
“滚。”她说。
铁锁愣住了。
“滚!”
铁锁退出去,门帘落下来。
刘婆子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那道黑黢黢的裂缝,眼泪又流下来。
【伺候】
从那天起,澄玉开始伺候刘婆子。
每天天不亮,她第一个起来,烧火做饭。糊糊熬好了,盛一碗,让建国或爱红端到东屋去。
“奶奶,吃饭了。”
刘婆子躺着,接过碗,慢慢喝。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最难的不是吃饭。
刘婆子瘫了,起不来,拉撒都在炕上。澄玉是个极爱干净的,她每天要给刘婆子端屎端尿,要给她擦身子,要给她换褥子。
澄玉眼睛看不见,但她手底下有准。她把刘婆子扶起来,一点一点擦,擦完了换上干净的褥子,把脏的抱出去洗。
开春了,天渐渐暖和。她把褥子晒在院里,用木棍拍打,拍得嘭嘭响。
刘婆子躺在炕上,听着院里那一声一声的拍打声,闭上眼睛。
有时候澄玉给她擦身子,她的手碰到刘婆子那皱巴巴的皮肤,会顿一顿,然后继续擦。
刘婆子不说话。澄玉也不说话。
但刘婆子知道,这个瞎女人伺候得仔细。她的褥子经常换,衣服经常洗,屋里一点味道都没有。比起村里那些瘫了没人管、烂在炕上的老人,她算是享福的。
可她享的是谁的福呢?
是那个她曾经让铁柱杀死的女人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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