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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眼睛一瞪:“你少替他说话!你那儿子啥德行你不知道?窝囊废一个!”
王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低着头把满妮往怀里搂了搂。
天黑了。大棚子里点起几盏煤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睡得着。
先是刘拐子媳妇开了口:“他婶子,你家那墙裂了没?”
“裂了。”有人接话,“裂了大口子,能塞进拳头。”
“我家也是。”
“得住多久?”
“谁知道呢。”
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我听解放军说,县里正往这边运粮食呢。”
“真的?”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叹气,有人念叨“那就好”。
角落里,有个年轻媳妇小声哼起歌来。调子软软的,听不清唱什么,但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唱的是《东方红》。唱了两句,旁边有人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多,乱糟糟的,但热乎乎的。
唱完了,有人笑了:“别唱了别唱了,难听死了。”
“你唱得好,你唱!”
“我可不唱,我五音不全。”
又一阵笑。
澄玉躺在草铺上,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微微弯着。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听。
隔着一排棚子,男人们那边也在说话。
刘拐子叼着烟袋锅,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有人问他:“刘拐子,你说这地震啥时候能完?”
刘拐子慢悠悠地吐了口烟:“老天爷的事,谁说得准。”
“那咱就一直住棚子里?”
“住呗。有棚子住就不错了,总比没地方睡强。”
黑暗里,有人又唱起歌来。这回是《社会主义好》,调子高,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挺起劲。
铁柱听着,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右边棚子里,歌声也传过去了。
爱红趴在澄玉旁边,听着男人们那边传来的跑调的歌,捂着嘴笑。
“娘,你听,他们唱得真难听。”
澄玉笑了:“开心就好。”
秋菊在旁边哼了一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吵死了!”但声音很小,只有王氏听到了。
大棚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煤油灯吹灭了,只剩月光从塑料布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落在草铺上,落在熟睡的人脸上。
有人还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啥。偶尔传来一声笑,又很快收住。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澄玉躺在草铺上,脸朝着月光的方向。
她听着周围的动静——呼吸声,翻身声,偶尔的咳嗽声,还有棚子外头风吹过塑料布的沙沙声。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乱是乱了点,可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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