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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红往后一仰,被人一把拉住。
她抬起头,愣住了。
于柱正站在她跟前,手里还攥着那个搪瓷缸子,脸上还蹭着那道黑机油——他连脸都没顾上擦。阳光从车间门口斜照进来,把他半个身子都照亮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愣住了。
于柱先反应过来,笑了。那笑容跟台上的阳光一样亮,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你跑啥?赶着投胎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爱红喘着气,脸通红:“我……我没跑。”
于柱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没跑?没跑喘成这样?”
爱红说不出话,低下头。她看见他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上那几个红字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于柱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阳光从车间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嗡嗡嗡的,近处有人在说话,可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听不真切。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光里,站在安静里。
过了一会儿,于柱忽然说:“你看见我比赛了?”
爱红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咋样?”他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期待。
爱红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还蹭着那道黑机油,可他眼睛亮亮的,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黑机油反而让他显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你……”爱红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你真厉害。”
于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哥也厉害。”他说,“电焊第一名,我看见了。”
爱红心里一暖,点点头。
于柱忽然把搪瓷缸子往她手里一塞。
爱红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缸子。缸子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乎乎的。
“这……这是你的奖品……”她说。
“我知道。”于柱说,“可我想送给你。”
爱红看着那个缸子,上面印着红字,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她的心咚咚跳起来,跳得又重又响。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柱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收了收,眼睛却更亮了。
“爱红,”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怕吓着她,“我看你总是吃糠饼子和咸菜。今天我拿了第一名,这样吧,明天我请你吃食堂的饭,行不行?”
爱红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正盯着她看,眼里有期待,也有点紧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不用,想说我们才见过几面……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
“行。”
于柱笑了,笑得跟台上的阳光一样亮,笑得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冲她挥挥手里的扳手:“明天中午,食堂门口见。”
说完,他跑了,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小。
爱红站在原地,捧着那个搪瓷缸子,看着他的背影跑远。
缸子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洋洋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爱红把那个搪瓷缸子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澄玉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轻轻打着鼾。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白白的,凉凉的,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爱红伸手摸了摸那个缸子。缸子上的红字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可她记得那几个字:技术标兵。
她想起于柱站在台上的样子,想起他朝她点头的样子,想起他把缸子塞到她手里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问“请你吃饭行不行”时认真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弯成一道月牙。
她不知道,那个“行”字,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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