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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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见心痛（第3页）

招娣点点头：“好，都好。就是想你。”

爱红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也想娘……天天想……”

招娣拉着爱红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摸着她那硌人的骨节，摸着她那磨粗了的手心。

“你怎么……这么傻。”招娣说，声音哽在喉咙里。

爱红哭着说：“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回家。”

招娣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咋回家？”

爱红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个大得吓人的肚子，看着那件男人的旧褂子，看着自己瘦成柴火棍的胳膊。

“姐，”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于柱原来是有媳妇的。”

招娣愣住了。

爱红说：“我原本不知道。我怀孕以后，快吓死了，于柱才告诉我的，然后他说带我回来，我就跟着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蚊子哼。

“他跟他那个媳妇离婚，人家要三百块钱。他这两年攒的钱全给了她，还跟亲戚借了好多，才凑够。”

招娣的手抖了一下。

“现在还欠着两百块钱的饥荒。”爱红说，“他爹娘说是我拆散了他们的家，天天骂我。他娘你也看见了，没一天不骂的。我每天啥活都得干，洗衣裳、做饭、扫院子、喂鸡……肚子大了也得干，不干就没好脸色。”

她低下头，摸着肚子。

“于柱有时候护着我，可他不在家的时候多。他上工去了，一天到晚不在。他爹娘说什么，我也不敢还嘴。”

招娣攥紧了她的手。

“他说，他爹娘说了，要是我能生两个儿子，就认我这个儿媳妇。”爱红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生男生女，老天爷说了算，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姐，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招娣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外头，建国蹲在墙根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听见屋里头的哭声，听见爱红说的那些话，听见“三百块钱”“饥荒”“生儿子”。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又蹲下去。

他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堵矮得齐腰的土墙，看着墙头上那些枯黄的草，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的眼眶红红的，可他没哭。

他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肚子疼】

招娣在屋里陪着爱红说话。

爱红靠在炕上，瘦弱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她问震生有没有淘气，问老姨的腿还疼不疼，问娘还生她的气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的，问完了又低下头，摸着自己那个大得吓人的肚子。

招娣一一答了。她的眼睛一直没干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她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她知道，她要是哭，爱红会更难受。

“姐，”爱红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吃娘蒸的糠饼子。”

招娣愣了一下。

招娣的眼泪又下来了。

“等你生了，姐给你蒸。”她说，声音发哽，“蒸好多好多。”

爱红笑了，笑得很淡，像秋天的太阳，薄薄的，没什么暖意，可总归是亮的。

“姐，你别哭。我不说了。”

招娣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正说着，爱红忽然皱起眉头，手捂住肚子。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

“姐……”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招娣吓了一跳：“咋了？”

爱红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肚子……肚子疼……”

招娣的脸也白了。

她站起来，扶着爱红，手忙脚乱的。“咋回事？是不是要生了？”

爱红说不出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那手冰凉冰凉的，全是汗。她咬着牙，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招娣冲外头喊：“建国！建国！”

建国冲进来，看见爱红那样子，脸也白了。

“快！去找人！”招娣喊，“爱红可能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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