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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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旧痕新喜（第3页）

建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她眼睛还是那么亮，跟相亲那天一模一样，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合不合用。

“行。”他说。

秀珠满意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笑模样。

“那俺们睡觉吧。”她说。

建国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他“嗯”了一声，可屁股像粘在凳子上了，怎么也站不起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裤子沙沙响。

秀珠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笑出了声。她走过来，把灯吹灭了。

屋里黑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炕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鸳鸯戏水的翅膀上。

建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秀珠在脱衣裳。他的心跳得咚咚响，手心全是汗，攥着裤缝，攥得死紧，把裤子都攥皱了。

“你还不脱衣裳？”秀珠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建国“嗯”了一声，手抖着去解扣子。第一颗解了半天，解不开，扣子卡在扣眼里，怎么也拽不出来。第二颗更解不开了，手指头粗，扣子小，捏都捏不住。

黑暗里传来秀珠的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像墙角的蛐蛐叫。

“你咋连扣子都解不开？”她说着，从炕上坐起来，摸到他的手，帮他解。她的手热乎乎的，手指头粗粗短短的，可灵巧得很，一捏一拧，扣子就开了，一颗，两颗，三颗，比削土豆皮还快。

建国闻到一股子肥皂味儿，还有她身上的热气，热烘烘的，他的心咚咚跳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秀珠解完扣子，又躺回去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睡吧。”她说。

建国脱了衣裳，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才躺下去。炕是热的，被子是软的，旁边有个人，热乎乎的，呼吸细细的，像小猫。

他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不敢动，手指头都绷着。

秀珠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的呼吸喷在他胳膊上，热热的，痒痒的，像小虫子爬。

“建国，”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咋不搂着俺？”

建国又“嗯”了一声，手伸过去，碰到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窄窄的，瘦瘦的，硌手，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他把手缩回来，又伸过去，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像搭了一块豆腐，怕碎了。

秀珠往他那边靠了靠，靠在他怀里。她比他想像的还轻，轻得像一捆麦秸，轻得像一把柴火。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有一股子肥皂味儿，还有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会儿，慢慢往下，碰到她的胳膊，碰到她的腰。她的腰细细的，瘦瘦的，隔着衣裳能摸到肋骨。

“你轻点。”她小声说。

建国的脸又红了，好在灯灭了，看不见。他“嗯”了一声，手指头僵在那儿，不敢动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她锁骨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弯月牙。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像过年放的鞭炮。

秀珠把脸埋在他怀里，不出声了。

【无眠】

澄玉还没躺下。她坐在炕沿上，手伸到炕席底下，摸到那个瓦罐。瓦罐不大，口小肚大，冰凉冰凉的，摸着硌手，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她把瓦罐拖出来，掀开盖子，手伸进去。

里头空空的。那些钱，那些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的票子，今天都花出去了，一张不剩。她摸着瓦罐的底，摸到一样东西，硬邦邦的，硌手，像一块骨头。

她把它掏出来。

是那只金蝉。

她攥着它，攥得手心里出了汗。金蝉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硬邦邦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想起爱红小时候的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她拉着澄玉的手，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攥着她两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丢了。

“娘，你跟我走，我领你去。”

澄玉看不见，可爱红拉着她，她就跟着走。那小手拉着她，她就觉着路是平的，天是亮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可是后来，爱红跟着一个男人走了，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她的心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摔在地上的碗，捡都捡不起来。那些碎片扎着她，扎得她喘不上气，扎得她眼泪往下淌，淌到嘴角，咸咸的，淌到下巴，滴在手背上，滴在金蝉上。

她攥着金蝉，攥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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