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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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家有新声（第3页）

铁柱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一地。他闷声说了一句：“天天打牌。”声音不大，可秀珠没听见，她已经走远了。

“年轻人，爱玩就玩吧。”澄玉说，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咱家这些年，没点热闹气。秀珠来了，好歹添点动静。”

铁柱“哼”了一声，没接话。他把烟袋锅叼回嘴里，吧嗒吧嗒抽，烟雾在灯下飘着，青灰色的，一团一团的，慢慢散了。

老姨从灶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笑着说：“秀珠这孩子，就是爱玩。可她干活不偷懒，对咱也好，打牌就打牌吧。”

澄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盼头】

震生和迎春进了村里的学堂。

震生七岁了，虎头虎脑的，背着一个旧布书包，是招娣给他缝的，用的是建国穿旧了的工装，蓝布上还沾着几点机油。迎春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震生后头，走一步跳一下，辫子一甩一甩的。

老师是个年轻人，姓孙，高中毕业，回乡来教书。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指着黑板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震生跟着念，声音又响又亮，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迎春捂着嘴笑，笑完了也跟着念，声音细细的。

震生坐在凳子上，两只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他认字快，孙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他看两遍就能记住。迎春慢一点，可她写得好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比震生写的蝌蚪字强多了。

放学的时候，震生拉着迎春的手往回跑。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啪啪响。他边跑边喊：“娘！我会写‘人’了！一撇一捺，念‘人’！”

迎春也跟着喊：“我也会！我也会！”

澄玉坐在院子里，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嘴角弯起来。她看不见他们写的字，可她听得出他们声音里的高兴。

招娣又生了。这回是个儿子，五斤二两，哭声又响又亮，隔着几间屋都能听见。陈卫东从厂里赶回来，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包红糖。他特意请了假回来照顾招娣月子。

“招娣，”他说，“过两年，厂里就给我分房子了。”

招娣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陈卫东说：“到时候，我接你们去城里。你和孩子，咱们一家子，再也不分开了。”

招娣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黑的脸。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

“行。”她说。

陈卫东笑了，笑得很开心，跟个孩子似的。他低头看着孩子，那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给他起个名吧。”招娣说。

陈卫东想了想，说：“就叫志远吧。志存高远。”

招娣念了一遍：“志远。”她笑了，“好听。”

孩子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又闭上了。

日子好像真的在好起来。秀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腰，慢悠悠的，像只企鹅。震生和迎春每天放学回来，抢着把学堂里学的东西念给澄玉听。陈卫东每半个月回来一趟，带点吃的，带点用的。澄玉最近脸上的笑一直没散，虽然还是吃不饱，可她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可老姨病了。

起初谁也没在意。她咳嗽了几声，说嗓子不舒服，灌了两碗姜糖水，压下去了。过了几天又咳，这回咳得厉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喘不上气，咳得脸通红。

澄玉说：“姨，去刘拐子那看看吧。”

老姨摆摆手：“咳两下有啥好看的，又不是啥大病。过两天就好了。”

她没去。她照样每天早起烧火，照样帮着秀珠做饭，照样坐在门槛上看震生和迎春跑进跑出。只是她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咳的时候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

有一天，澄玉听见她咳完了，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又粗又重，像拉风箱。

“姨，”澄玉喊她，声音有点发紧，“你去看看吧。”

老姨还是说没事。可澄玉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变了，不像从前那么亮堂，沙沙的，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

晚上，澄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着隔壁屋里老姨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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