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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大夫没走,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洗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弯着的腰上,照在她那双泡在凉水里的手上。她的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甲剪得秃秃的,可洗起碗来利索得很,一只碗在手里转几下,就干干净净了。
“爱红,”他忽然喊了一声。
爱红回过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他说,“你洗吧。”
【相撞】
碗洗完了,灶房也收拾干净了。爱红把抹布晾在绳子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诊室门口。聂大夫正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厚厚的线装医书,纸页泛黄,边角卷着。他看得入迷,连爱红走过来都没察觉。
“聂大夫,”爱红说,“我回去了。”
聂大夫抬起头,放下书,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爱红走在前,聂大夫站在她身后。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石榴树上,照在院墙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回过头。
“聂大夫,我——”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撞进了聂大夫怀里。
她回头太急,他站得太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一步。她撞在他胸口上,鼻子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她“嘶”了一声。聂大夫本能地伸手扶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得石榴树的枝丫轻轻摇。爱红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中药的苦味,有肥皂的硷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干净的,温热的,让人想靠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也在看她,眼睛黑黑的,亮亮的,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流。
他们的脸慢慢靠近。
爱红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贴上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怕惊着她似的。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想想。她只知道他的嘴唇是热的,他的手是热的,他整个人都是热的,像一团火,把她也烧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爱红,”他的声音发哑,“我……”
爱红没让他说下去。她踮起脚尖,又吻住了他。
【痴迷】
那天晚上,爱红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小静和小灵在澄玉家吃了饭,被于柱接回来了。于柱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坐在炕沿上,看着爱红。
“你咋才回来?”他问。
爱红没听见。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是陷在什么里头,拔不出来。
“爱红?”于柱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听见。
“爱红!”于柱提高了嗓门。
爱红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啊?咋了?”
“我问你咋才回来。”于柱的声音闷闷的。
爱红说:“哦,我帮聂大夫干了会活,他治好了我的病,我得感谢人家。”
“嗯,应该的,你好了,我就能安心干活了。”于柱说着,脱了衣服躺到了床上。
爱红也躺下来,可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中午的事。想着他的嘴唇,他的手,他看她的眼神。她的心跳得又快又响,像擂鼓,像过年放的鞭炮。
爱红睁着眼,又想了很久,才慢慢睡过去。
【欢好】
从那以后,爱红去聂庄更勤了。
她几乎每天上午都去,帮着做饭,收拾屋子,陪聂大夫吃饭。吃完饭,聂大夫看书,她坐在旁边,不看书,看他。他看书的样子好看,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他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捏着纸角,翻过去,按平,动作又轻又慢。
病人来的时候,她帮着招呼。病人走了,门一关,诊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有时候聂大夫会拉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亲她的额头,亲她的脸,亲她的嘴唇。有时候他会把她抱到里屋的床上,拉上帘子,外头的光透进来,昏黄黄的,模模糊糊的。
爱红喜欢那样的时候。她喜欢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喜欢他粗重的呼吸,喜欢他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活过,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聂村的人看在眼里,都以为聂大夫找了一个对象。有人问聂大夫,聂大夫笑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有人问爱红,爱红低下头,脸红红的,也不说话。
没有人知道爱红有家室。她从不提起于柱,从不提起两个孩子,从不提起刘村。她只说自己是邻村的,聂大夫也没问过,他以为她是没出嫁的姑娘。
爱红知道他误会了,可她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怕一说出来,这一切就没了。
【摊牌】
那天中午,聂大夫的病人走得早。爱红做了饭,两个人吃了,聂大夫坐在桌前看书,爱红在旁边绣一个枕套。枕套是白布做的,她绣了一对鸳鸯,还没绣完,只绣出了一只半。
聂大夫放下书,看着她,看了很久。
“爱红,”他忽然开口了。
爱红抬起头,手里的针停了。
聂大夫站起来,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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