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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城外,白河下游。
这里是三岔河口的回水湾,水流本来就急,再加上这两天连着阴天,河面上更是雾气昭昭,能见度不足十米。
两岸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郭大江开来的那是两艘带着柴油马达的铁皮船,船头挂着两盏防风的“气死风灯”,但在这种大雾天里,那灯光就像是萤火虫一样微弱。
“先生,就是前面了。”
郭大江站在船头,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水域,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水底下的东西,“昨天夜里,我们就是在那儿丢的人。”
徐半生站在船舷边,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蓑衣。
那件青布长衫太单薄,挡不住这河面上的湿气。
他眯起眼睛,运起“望气术”,朝着河心看去。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翻滚的浑水和白雾。
但在徐半生眼里,前方的河面上,正笼罩着一团黑红相间的巨大的气团。
那气团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生气。
而在那漩涡的最中心,隐约可见一根红色的木桩子,正随着波浪载浮载沉。
那就是竖棺的一角。
“停船。”徐半生突然抬手。
“咋了老祖宗?看见啥了?”
徐小山缩在徐半生身后,手里握着那根雷击桃木心,那块用剩大半阴沉木,他没舍得带出来,藏仓库地砖下面了。
徐半生没有回答,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按理说,这种淹死人的凶地,望气术看到的应该是浓郁的黑色死气,或者是惨绿色的阴煞之气。
可是现在,他看到的,竟然是一片……红色。
那是大红大紫的红,是张灯结彩的红,是洞房花烛夜的红!
一股极其诡异的“喜气”,正从那口竖棺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染红了周围水域。
“听。”徐半生轻声说道。
“听啥?”郭大江侧着耳朵,“只有风声啊。”
“不。”徐半生摇了摇头,“是乐声。”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河中心吹了过来,吹散了一点雾气。
紧接着,所有人听到了一阵声音。
“滴答……滴答……呜——”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那是唢呐声。
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
但这声音吹的不是送葬用的《哭七关》,也不是招魂曲。
那旋律欢快、热烈,带着一股子敲锣打鼓的喧闹劲儿。
竟然是民间娶亲送葬时最常用的曲子——《百鸟朝凤》。
只不过,这《百鸟朝凤》的调子,比正常的慢了半拍。
每一个转音都像是被拉长了脖子的鸭子在惨叫,每一个高音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在这阴森恐怖,刚吞了两个大活人的河面上,在这大雾弥漫的芦苇荡里。
这喜庆至极的唢呐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像是炸了一样,一层一层往外冒。
“这……这是谁家在办红白事?”
徐小山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徐半生死死盯着那根红色的棺材头,手心里的蜃气丹开始微微发热。
“喜事?”
徐半生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这是红白撞煞。水底下的那位,这是急着要拜堂成亲呢。”
他猛地一挥袖子,箩筐里的四个油纸人“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喜乐都奏响了,咱们这帮贺客,也该入席了。”
河面上的雾气更重了,那股子混着死鱼烂虾和水草腐烂的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徐半生站在船头,身上的蓑衣已经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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