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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东京街景一点点后退。 银座的高楼,上野的树荫,街角的自动贩卖机,穿深色西装的上班族。 所有东西都真实地存在着,却又像隔着一层玻璃,林夏玲低头看那把钥匙。 307,她不再觉得这只是一个数字,它像某种坐标,把三十年前的东京,母亲、父亲、具载民,还有如今的自己,都用一条看不见的线连了起来。 秘书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代表,要不要联系会长?” 林夏玲没有抬头,“不,可是如果307真的在韩国,最快的方法就是问会长,但是他不会说。” 秘书一时无言。 林成赫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如果他愿意说,昨晚那通电话就不会变成那样,沉默片刻后,秘书又问:“那我们从哪里查?” 林夏玲把钥匙放进包里,终于抬起头,“从三十年前那批货运记录开始。” 秘书立刻打开记事本,“东明酒店拆迁年份?先查酒店拆迁时间。然后查那个时期东京到具国的大件运输。” 她停顿了一下,“家具、古董、酒店设备、私人收藏,所有可能的类别都查。” “是。” 秘书飞快记录。 “还有呢?查林成赫私人名下所有仓库、旧宅、基金会、艺术品保管库。” 秘书写到一半,动作顿住,她回头看向林夏玲,“代表。” “嗯?” “查会长私人资产,需要权限。” “我知道。” “如果会长发现……” 林夏玲望向窗外,东京阳光落在她脸侧,神情平静得近乎冷。 “那就让他发现。” 秘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应:“是。” 车继续向前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代表今天真的不一样了不是更冲动。 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可那种冷静不再是过去被训练出来的克制。 而是一个人终于决定自己走下去以后,才会有的清醒。 ——— 同一时间,首尔,摄影棚里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锅,《沉默证词》今天拍的是姜泰勋第一次审讯失败后的戏,布景搭成九十年代警察厅审讯室,白色墙面泛黄,铁桌折叠椅,一盏刺眼的吊灯。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旧木头的味道,李郑宰坐在审讯桌前,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松开,眼底压着一层疲惫。 对面的演员已经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场记板落下。 “第三场,第二镜,一次。” “action!”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吊灯电流的嗡鸣声,对面的嫌疑人笑了一下,身体往后一靠。 “警官,你没有证据。” 李郑宰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慢慢翻过桌上的档案页,一页,两页,三页,然后停住。 抬眼。 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具承正忽然坐直了。 李郑宰的眼神变了,不是电影里常见的锐利而是一种压到极致的冷,像一个人已经看见了真相边缘,却被所有人死死按在门外,他低声开口:“你们总觉得,只要没人说话,事情就不存在。” 嫌疑人笑:“警官,说话要有证据。” 李郑宰慢慢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他走到桌边,俯身看着对方,“证据会有。” “死人不会永远闭嘴,活人也一样。”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时,整个棚里都安静了一秒,导演没有喊停。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李郑宰盯着对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真实的狠意,像他不是在演姜泰,而是真的在审问一个三十年前的凶手。 几秒后,具承正才低声说:“cut。” 棚里一下松下来,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演员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李郑宰像才回过神,他眨了一下眼,低声说:“抱歉。” 具承正坐在监视器后,没有立刻评价,他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看完后,点了一支烟,副导演凑过去,“导演,怎么样?” 具承正吐出烟雾,“能用。” 副导演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听见具承正又说:“太能用了。” 这话不像夸奖更像担心,拍摄间隙,具承正把李郑宰叫到摄影棚后门,外面风很热,天色压着一层潮气。 具承正靠在墙边抽烟,眼睛一直落在李郑宰身上,“你最近睡得好吗?” 李郑宰一怔,“还行。” “撒谎。” “……” “演员熬夜和真的有心事,不一样。” 具承正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这里,不是姜泰勋。” “是你自己。” 李郑宰没有回答,具承正把烟灰弹进旁边的铁桶。 “郑宰。” “嗯。” “你最近越来越不像演员了。”李郑宰抬头。 具承正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倒像真的在调查一个三十年前的案子。” 热风吹过来,摄影棚后门挂着的塑料帘轻轻晃动,李郑宰沉默了很久,“导演。” “说。” “如果有一天,真相会伤到还活着的人。” “还要查吗?” 具承正脸上的神情慢慢淡了,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堆放的旧道具,那里有一扇从废弃建筑拆下来的旧门,门牌号是剧组道具随手贴的。 307。 具承正的视线停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拍这部电影,是为了什么?” 李郑宰没说话,“为了让我弟弟复活吗?” “……” “为了让凶手坐牢吗?” 他又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轻松。 “二十多年了,很多东西早就没有了,证据没有了,证人老了,该死的人可能已经死了,该升官的人也早就升上去了,就算查出来,也未必能怎么样。” 李郑宰看着他,“那为什么还要拍?” 具承正把烟按灭,“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 他抬眼,“沉默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没人说,是所有人都假装没发生过。” 风忽然停了一瞬,李郑宰站在那里,喉咙发紧,具承正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但你不一样。” “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导演。” “别急着回答。” 具承正打断他,“你想清楚,你查的不是电影,查到最后,可能会伤到林夏玲。” 李郑宰的手慢慢收紧,这个名字落下来,终于让他没有办法再保持平静,具承正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你看这才是最麻烦的,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可能像姜泰勋那样往前冲,因为你会怕怕她难过怕她失望怕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李郑宰低下头良久,他轻声说:“她已经在查了。” “东京?” “嗯。” “她找到什么了?” “307钥匙。” 具承正夹烟的手顿住,他缓缓抬头,那一刻,李郑宰第一次在具承正脸上看见了真正的震惊。不是导演面对戏剧转折时的反应,而是一个被过去击中的人,骤然失去所有伪装。 “钥匙?” “嗯。” “谁给她的?” “东京一家老咖啡馆的老板。” 具承正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极久远的事。 “orngra?” 李郑宰微微一怔,“您知道?” 具承正没有说话,他把烟丢进铁桶里,转身就往外走,“导演?” “跟我来。” “去哪?” 具承正脚步没停,“有些东西。” 他声音沉得厉害,“你该看见了。” ———— 摄影棚后门通往一条狭长的器材通道。 两侧堆放着尚未拆除的布景板,木架、灯架和废弃的道具凌乱地靠在墙边,空气里弥漫着木屑、油漆和聚光灯烘烤后的味道。 具承正走得很快,李郑宰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导演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声彻底隔绝,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排资料柜,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剧本、拍摄分镜和大量旧报纸。 最里面,还有一只已经有些掉漆的铁皮文件柜,具承正没有坐下。他走到柜子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盒。 盒子很旧,边角已经泛白,封口的位置缠着两圈已经发黄的棉线。 李郑宰安静站在旁边,他忽然意识到,具承正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碰过这个柜子。 就连副导演也没有,具承正把档案盒放到桌上。 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他望着那个盒子,像望着一个很多年没有见面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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