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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够了。”
王淑芬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有不信,还有一点期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卫东推门出去。
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天还早,站前街上人不多,几个扫雪的老头在路边哈着白气说话。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买早点的人。有裹着棉袄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缩着脖子跺着脚,等供销社开门。
远处,火车站的大钟敲了七下。
陆卫东踩着雪,往派出所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柜枱后面摆着几双棉鞋,黑色的条绒面,白色的毛边,标价三块八一双。他摸摸口袋,里头有今早王淑芬塞给他的两毛钱——给老大买本子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工资三十七块五。这个月刚过一半,已经花了十几块。剩下二十块出头,要撑到下个月十号。五个孩子,吃喝拉撒,哪个不要钱?过年回龙口,来回车票一个人就得七八块,一家七口,光路费就是四五十块。他拿什么攒?
但这话他不能跟王淑芬说。
他只能先应着,让她有个盼头。
雪下得大起来。雪花片子纷纷扬扬往下落,地上很快铺了白白的一层。陆卫东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身后,供销社开门了。排队的人往前涌,有人挤掉了帽子,弯腰去捡,被人踩了手,哎呦一声骂起来。
更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响了。又一列火车进站了,呜呜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出老远老远。
陆卫东裹紧棉袄,大步往前走。
路过厕所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那人穿着一件破棉袄,头上顶着个破帽子,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有几个钢镚儿。
是个要饭的。
这年头要饭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冬天,农村断了粮,就有人出来讨口吃的。
陆卫东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摸摸口袋,里头有两毛钱。
老大还等着买本子呢。
他站了几秒,掏出那两毛钱,走回去,蹲下来,放进搪瓷缸子里。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冻疮的脸,嘴唇裂着口子,眼睛浑浊。他看着陆卫东,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谢谢……谢谢领导……”
“我不是领导。”陆卫东站起来,“派出所的。”
“谢谢公安同志……”
陆卫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雪下得更大了。他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好像没人走过一样。
派出所的牌子在风雪里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门口蹲着个人,披着一件军大衣,缩着脖子抽烟——是小魏。
小魏看见他,赶紧站起来:“陆所!你咋才来?”
“咋了?”
“分局来人了。一大早就来了,在办公室等你呢。”
陆卫东脚步顿了顿:“谁?”
“分处的刘科长。说是为那个知青的事儿。”
陆卫东点点头,推门进去。
走廊里亮着灯,他的办公室门开着。里头坐着个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端着搪瓷缸子在喝茶。
陆卫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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