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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科长走回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那个知青,”他说,“叫什么名字?”
“刘富民。”
刘科长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
“陆所长,”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事儿,我回去怎么交代,是我自己的事。但你记住,下次再有这种事,先打电话,别自作主张。不是每次都能遇上我这样的人。”
他推门出去了。
陆卫东站在办公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魏探头进来:“陆所,刘科长走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
“该干嘛干嘛去。”
小魏缩缩脖子,缩回去了。
陆卫东坐回椅子上,掏出烟来,又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装上两块钱,揣进棉袄口袋里。
他推开门,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又折回来,敲了敲值班室的门。
小魏正在那儿看报纸,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陆所?”
“那个知青,”陆卫东说,“关在哪儿?”
“还关在留置室呢。你说今天核实完了再处理,我就没敢放。”
陆卫东点点头,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留置室的门。
刘富民还坐在那张木板床上,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一晚上没睡,脸色发灰。看见是陆卫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起来吧,”陆卫东说,“跟我走。”
刘富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派出所门口,陆卫东站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他。
“拿着。”
刘富民低头一看,是两块钱。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陆卫东。
“农场到这儿四十里地,走回去得一天。”陆卫东说,“坐火车回去,两毛钱。剩下的,买点东西带回去,就说……就说城里亲戚给的。”
刘富民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陆所长,我……”
“行了,别说了。”陆卫东摆摆手,“走吧。记住,下回别一个人进城,要买东西,跟场部请示,开个介绍信。”
刘富民点点头,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陆卫东鞠了一躬,然后撒腿就跑,跑进漫天大雪里。
陆卫东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雪还在下,下得很大。站前广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辆大车停在路边,车辕上落满了雪。
远处,火车站的钟敲了九下。
陆卫东转身回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下来。他掏出烟来,想再点一支,发现烟盒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炉子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他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开始写字。
“关于进一步加强辖区流动人口管理工作的几点建议……”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前世他在嫩江扛了五十年洋镐,写字的机会不多,手生了。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怎么当个好警察。
比如怎么活成一个人。
外头的雪还在下。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远处,汽笛又响了一声。
陆卫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信纸叠好,装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推开门。
“小魏!”
“到!”
“跟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
“站前广场,候车室,货场。”陆卫东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当警察的,不往人堆里扎,天天坐办公室,能破什么案?”
小魏赶紧跟上来,一边走一边系扣子。
两人走进风雪里。
站前派出所的牌子在身后摇晃着,吱呀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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