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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科长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去。行,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了。正月十六出发,在哈尔滨警校,两个月。吃住都在那边,不用自己花钱。学完了回来,对你以后有好处。”
陆卫东说:“好。”
刘科长看着他,忽然问:“家里安排好了?你媳妇一个人带五个孩子,行吗?”
陆卫东说:“她说行。”
刘科长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陆卫东的为人,既然说了行,那就是真的行。
从分局出来,天又下雪了。他站在分局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正月十六出发,还有十天。
十天,够他把手头的事交代清楚,够他陪陪家里人。
他想起王淑芬早上看他的那个眼神。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心里肯定舍不得。她从来不说,从来不拦他,但每次他出门,她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去。
他把烟抽完,往公共汽车站走。
回到家,推开门,“爸回来了!”每次都是老四最先看见他!
他走过去,坐在炕沿上。老四爬到他腿上,仰着小脸问:“爸,你去哪儿了?”
“去分局。”
“干啥?”
“办点事。”
老四点点头,没再问,继续玩她的。
王淑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定了?”
他点点头:“正月十六走。”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还有十天呢。”
他说:“嗯。”
她说:“这十天,你好好在家待着。”
他说:“好。”
她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屋里暖烘烘的,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话,偶尔传来老五的哼哼声。
陆卫东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舍不得,也不是放心不下,就是——他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老四趴在他腿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记住老三在旁边翻花绳,嘴里念念有词。记住老二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记住老大坐在炕角看书,眉头微微皱着。记住老五在小床上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记住王淑芬靠在他肩膀上,头发上有一股好闻的肥皂味。
他想记住这一切。
因为十天之后,他就要走了。
六十天。
等他回来的时候,雪应该化了,春天该来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老四。小家伙已经困了,眼皮打架,还强撑着不肯睡。他轻轻拍拍她的背,说:“睡吧。”
老四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棚顶。
旁边王淑芬也躺下了,在黑暗里轻声说:“卫东。”
“嗯?”
“你去了那边,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他说:“我知道。”
她说:“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嗯。”
她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他的手,握住。
他忽然想起刚重生回来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雪夜。那时候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漫天大雪,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走向哪里。
现在知道了。
这十天,要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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