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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柱被带回留置室之后,陆卫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墙壁之间往返,被闷热的空气卷进每一个转角,始终没有彻底散去。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到楼下值班室,翻出那份人员登记表。名单上还剩一个名字没有问过:王强,二十二岁,登记职务写的是"助教",入职时间比刘宝柱早两个月。
"把王强提上来。"
雷明应了一声,转身去办。顾德昌靠在值班室的门框上,推了推老花镜,把那辆吉普车的行驶记录又看了一遍。"往北"的方向在地图上对应着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尽头连着一片林场和几家早已停产的砖厂。那片区域在道外区辖区边缘,人流稀疏,进出车辆很少被记录。
"如果那辆车确实在那个方向停留过,"顾德昌的手指停在林场边缘一处标着废弃砖厂的位置,"这里可能比林场更合适。厂房结构能遮住视线,地面是砖石加硬土,不容易留痕。附近没有住户,也没有固定巡逻路线。"
王强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比前几个人都显得镇定一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袖,坐下之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的布局才看向陆卫东。他的坐姿比之前的人更放松,但正是那种放松本身让人觉得他已经提前想好了自己要在哪个位置停下来。
"你是去年来的?"
"对。去年九月。老师让我帮忙做一些后勤的活。"
"你认识刘宝柱吗?"
"认识。他比我晚来。"
"他值夜班的时候,你做过什么?"
王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指在膝盖上摊开又合拢:"有时候我也值夜。老师不在的时候,我负责锁门和检查设备。"
"你们锁门之后,有没有开过后屋的那扇小门?"
"那扇门是老师的,我不管。钥匙在他那儿,平时锁着,需要的时候才会开。"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练习过多次的话。
陆卫东没有追问那扇门。他翻开地图,把那辆吉普车行驶记录中出现的几个郊县位置圈出来:"这辆车你坐过吗?"
王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坐过几次。老师让我帮忙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学员留下的行李。还有一些设备,比如多余的桌椅、旧教材。"
"你们搬去的那个方向,是北郊的林场,还是砖厂?"
王强的目光短暂地游移了一下,落在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出细痕的位置,又回到原来的方向:"老师没告诉我具体去哪。他只说开到地方放下东西就走。"
陆卫东没有追问下去。他把地图上的圈又描了一遍:"你见过那辆车回来的时候带着什么东西吗?"
王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像在反覆确认一个仍可能被收回的位置:"有一次车回来的时候,后厢盖没关严,我瞥了一眼。里面好像有布料。看不出颜色。"
"布料的具体位置是在后厢左侧还是右侧?"
"记不清了。天太暗。"
他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的目光停在桌面边缘某处,不再移动。
王强被带下去后,雷明把那辆吉普车的行驶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他在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这辆车最近一次出现在记录里的时间,不是在一个没有明确出入口的位置,而是在北郊那片砖厂和某个村庄之间有过一次停留,停留时间大约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卫东没有表态。他站在原地,听雷明把那页记录的内容又念了一遍,然后把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看着那个点和周围的地形之间的关系。那片区域的地形和他在调查中提到的情况基本吻合:废弃砖厂、土路、没有固定巡逻路线、地块边缘有一条干涸的水渠可以作为标记。他看了大约两分钟,把地图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陆卫东带着雷明和另外三名外勤出发了。两辆吉普车沿着那条公路向北行驶,路面在出城后逐渐变窄,两侧的农田和荒地交替出现。顾德昌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幅卷好的地图,偶尔低头确认一下方位。车窗外的树木从密集变得稀疏,然后又出现新的树丛,在晨光中形成一段段间断的暗影。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停在一片废弃砖厂的路口。厂区大门已经倒塌,铁门歪在一边,与地面的接触处堆着一层暗红色的锈屑。院墙有部分坍塌,砖块散落在草丛里,被露水打湿,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颜色。他们从倒塌处进入,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有数间厂房和一座已经停用的烟囱。厂房之间的空地上长满了野草,从缝隙中延伸出来,覆盖了原本可以辨认轮廓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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