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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林国栋说完那段话之后停了一会儿,让房间里的安静持续到足以让对面的人意识到这段空白的存在,然后开口问了一个新方向的问题。
"你在养生堂里,具体是怎么处理那些女学员的?"
林国栋的目光从桌面移开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墙角那根日光灯管的末端,又移向通风口的栅栏,像是在确认自己正在被记录的位置。他的手指搁在桌面边缘,没有收拢。他用了一种比之前更慢的语速开口,像是在从一处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区域重新取出那些碎片。
"崔德林每次带她们进来的时候,那间屋子里的灯已经调过了。不是完全亮着,也不会暗到什么都看不清。光线落在那张床上的角度和亮度是固定的。"
他停了一下。"我进门的时候,她们已经坐在床对面的一把木椅子上了。椅背笔直,没有扶手。崔德林离开之后,门会从外面关紧。屋里只剩下我和她。"
陆卫东没有打断他。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落在桌面和墙壁之间,把几个人的影子拉成方向不同的细长形状。
"你进门之后,一般先做什么?"
"我先走到床边,把枱灯的角度调一下,让光线正好照在床面上。然后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有反应吗?"
"大部分没有。有些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很快又低下去。那种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像是在确认来的人是不是和之前同一个。"
"然后呢?"
林国栋的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没有握紧。"我让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她站起来的速度很慢,有时候需要扶一下墙。我站在床边,等她过来。然后我让她把衣服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明显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实。但他说完之后停顿了几秒,手指在交叉的位置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让她脱,她就脱了?"
"大部分会。她们已经知道这个流程,甚至被药物控制。崔德林在筛选她们的时候已经建立了一套习惯,让她们药物控制下在特定指令下做出特定反应。他会在前期让她们反覆练习一些指令性的动作,比如站起来、坐下去、走几步。当她们对这些指令不再有犹豫时,他才会把她们带到那间屋子里。我当时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等着她完成她已经被训练好要完成的部分。当她们站到床边之后,她们会自己把衣服脱掉,叠好放在床尾的矮柜上。"
"穿什么衣服?"
"养生堂统一发的训练服,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长裤。崔德林说那种面料容易换洗。她们脱的时候动作不快,但每人的动作很统一,像是被反覆练习过。内外都是整套的。她们会把所有衣物叠成一个方块,边角对齐,放在同一个位置,不会搞混。"
"你站的位置在床的哪一侧?"
"左侧。床头那盏枱灯在我这一侧,光线打过去,不会直接照到她的身体。她们躺在床上之后不会到处看,也几乎不会改变位置。"
"接下来呢?"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松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接下来有很多种方式。我通常会先用皮带。那是一条普通的旧皮带,黑色牛皮,我每次都会带过去。我会用它缠住她的手腕,然后再沿着床架边缘固定住。有时候只缠一只手,有时候两只都缠。缠的位置和松紧程度视情况而定。如果她在床上表现出异动,我就会重新调整收紧的程度。崔德林之前专门调整过床架的结构,让它和牛皮的摩擦系数接近同类硬质表面的接触程度,能够承受一定幅度的牵拉而不会在受力点产生滑动。"
"她不会挣扎吗?"
"大部分不会。她们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处在一种迟缓的状态。但药物造成的动作延迟和恐惧造成的肢体僵硬有时候会混淆。我会先确认她在那段时间内的呼吸频率是否稳定,再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限制她的移动范围。如果她的呼吸和肢体状态不一致,我会调整皮带的位置和收紧的角度,避免她在动作过程中因为姿势偏移而产生声音。"
"如果发出声音呢?"
林国栋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最开始那几次,有过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人听到。崔德林当时告诉我,养生堂的隔音材料没有覆盖到那间屋子的天花板夹层。后来我改进了方式,用手掌封住她的嘴,同时从上方压住她的上唇和下颚。那种方法可以覆盖整个发声区域,不会残留多余的音频信号。我确认过,从走廊尽头经过的脚步声在那种距离下是听不到内部声响的。"
"你用过的道具除了皮带还有什么?"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沿上收拢了一下。"还有蜡烛。我每次带一支新的。细长的那种,白色,普通人也能买到。我会先把蜡烛立在床头柜上点燃,让蜡油在表面融化。她们不需要看到它在燃烧,只需要感觉到蜡油从某个方向落下来。我知道蜡油落地的位置不会超出床架的边缘。"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桌面上做了一个重复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向下一划,像是在模拟某样东西从高处缓慢坠落的过程。
"你让蜡烛油滴在她们身上?"
"是。位置不固定,但我不会让蜡油滴到有任何覆盖的地方。我需要的是当蜡油接触到皮肤表面时,她们身体发出的那种极短的无法抑制的痉挛。那种痉挛和药物的延迟不一样——她们控制不了,也来不及通过练习把它压下去。"
“还有什么”
"我会掐她们的脖子!在她们身体开始放松之后。当她们经过药效消退前的几次重复动作,呼吸频率会恢复到接近正常的节律。我会在那个时候用双手压住她们颈侧的位置。手法的接触面积和压力分布会有差异,取决于我当时坐在床沿的哪一侧。我用手指压下去的时候会感觉到她们颈部的肌肉在收缩和回弹之间切换。有时候我会控制力度的变化幅度,让她们在那段时间里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不会持续到让她们失去意识的地步,但足以让她们在动作过程中中断思考,保持在固定的呼吸节奏里。那段中断持续的时间很短,通常不会超过三次呼吸,然后我会松开手,让她们重新恢复正常的呼吸模式。但我不会完全松脱,我的手指会保持在那段接触面积上,直到确认她们重新吸进了一口气,再决定是否重复。"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做了一个类似按压的动作,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有落下。
"崔德林知道这些吗?"
"他只知道那间屋子里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他不会进入那间房间。他只负责在走廊里等我出来,确认流程或者说是交易完成。我离开之后,他才会进去处理后续。有一次我在屋里待的时间比往常长,他敲了两下门,但声音只是落在门板上。我没有回应,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我等那段时间结束后推门出去时,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门。我没有提到那次敲门,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待得更久。我们都没有确认那段时间是否真的存在过。"
林国栋在说完这段话之后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道已经干涸的水渍上。他没有补充,也没有收回动作,只是把手放回膝盖上,保持着一个不再向前移动的姿势。
"你每次带去的蜡烛和皮带,是怎么处理的?"
"皮带我会带走。蜡烛会留在矮柜上。崔德林会在清理那间屋子时把它带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在那间屋子里做那些事,你还能继续维持你在省计委的角色吗?"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上。"那时候我以为可以。我的角色由一套能在纸面上自我闭合的程序维持,不依赖外部输入。那套程序没有要求我提供任何额外的操作来保持它的运转。只要我按照流程签字、归档、确认,就能让整个框架在自己设定的轨道上持续运转下去。但在那间屋子里,流程必须在操作者到场之后才能启动,才能确认上一阶段的运行结果是否与预期一致。我无法在不参与的情况下完成那段时间的动作。"
"你觉得那段时间里的动作,和你前妻离开你这件事之间,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吗?"
"没有直接的因果。但它们几乎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她离开的时间和我第一次去养生堂的时间之间的间隔很短。我在她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开始寻找一个可以用来存放多余物的场所。养生堂提供的是那个场所,以及一套不需要我亲自解释流程就能持续运行的体系。"
"你在那间屋子里所做的一切,和你前妻的出轨之间,你觉得有关系吗?"
"有。但不是出于愤怒。她对那段时间的选择方式和我在那间屋子里的选择方式,是从同一个源头派生出来的。她觉得那些动作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执行。我也这样认为。"
"你现在对那段时间里所做的行为有什么感受?"
林国栋的目光从桌面抬起,落在桌角那杯始终没有被动过的水上,然后移开了。"我不再记得那些行为完成之后我去了哪里。我只记得那间屋子的灯光和床沿那道固定的刻痕位置。"
他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升起来。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那杯水的表面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细密的亮膜。陆卫东翻到笔录的下一页,在纸张完全展开后,他将钢笔帽重新拧紧,没有提出问题,只是让那段停顿持续到让它自己完成收拢的位置,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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