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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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赵德民（第1页）

从粮油公司出来之后，陆卫东没有急着回住处。他在厂区外围走了一圈，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往西走了大约两里地，路过一片废弃的职工宿舍区，几栋红砖楼门窗紧闭，墙根下堆着碎砖和枯草。他在一栋楼前的空地上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层浮土，露出下面半截被踩断的烟头，滤嘴已经发黄发脆。他站起来，没有动那截烟头，只是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龚强从厂区里出来，在路边找到了他。他手里拿着几页纸，是粮油公司保卫科复印的传单复印件和一份职工名单。“保卫科给了赵德民的家庭住址和工作年限。他家在长春城南一片老平房区，有个老母亲，没有兄弟姊妹。去年秋天辞职以后就没再跟厂里任何人联系过，但街道办应该有他的登记记录。”

陆卫东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赵德民的名字，后面写着住址和入职日期。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去他家看看。”

两人沿着厂区外围的土路往回走了一段，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往城南方向骑。长春的城南比城西更旧一些，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和红砖墙混搭，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煤筐和废砖，路面坑洼不平，三轮车骑过去颠得厉害。三轮车在一棵老榆树底下停了，车夫回头说了一句：“前面进不去了，你们自己走进去吧，巷口左拐第二家就是。”

陆卫东付了车钱，和龚强沿着巷子往里走。巷子比主路更窄，两侧的屋檐几乎要在头顶合拢，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灰白色带子。第二家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光。陆卫东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半张脸，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会儿。

“找谁？”

“大娘，赵德民是住这儿吗？”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让开门，隔着一道门缝说：“他不在家。你们找他干啥？”

“我们是公安局的，想跟他了解点情况。”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屋里光线很暗，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的搪瓷缸子倒扣着，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了。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德民去年秋天回来说他换工作了，去南方做买卖，不常回来了。走的时候收拾了一个包，跟我说别惦记，等安顿好了给我写信。”

“他后来写过信吗？”

“写过一封。十一月份寄来的，说他在一个林场干活，老板人好，不累，让我别担心。我回了一封，退回来了，说地址不对。”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敢再寄。”

“那封信还在吗？”

“在。”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墙角一个木柜前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的边角皱皱的，邮戳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邮局名称。陆卫东抽出一张信纸，上面是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说他在一处林场干活，暂时回不来，让母亲保重身体。落款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日期。

陆卫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老太太：“大娘，这封信我能拍个照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点了点头。

龚强拍完照之后，他站在屋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上方那道被屋檐切窄的天空。他转身走回老太太面前：“大娘，赵德民走之前，有没有提过他要去的那个林场具体在什么地方？”

“没提。他说等安顿好了再告诉我。”

“他那次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老太太想了想：“他走之前那几天，有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来过一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德民出去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人就走了。我没看清那人的脸。”

“那个年轻男人说话是什么口音？”

“听不出来，像本地的，又不太像。他说话声音不大，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陆卫东没有再问。他站在院子里，龚强正在笔记本上写记录。他想着那封信上的邮戳，虽然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像是吉林某地的地名。如果赵德民真的去了林场，那他应该是在某个远离城市的地方落脚，而这正是那个组织惯用的方式——把人带到偏远的据点，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从赵德民家出来之后，陆卫东没有回住处，先找了一家邮电局，把那封信的邮戳拓印下来，发了一份电报到吉林省厅技术科，请他们比对邮戳上的地名和可能对应的林场。电报发出去之后，他在邮电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道上车来车往。他想起之前办气功班案的时候，很多同类型的气功班也是先把学员带到城郊的场地，然后逐步限制他们与外界的接触。先建立信任，再切断退路。

傍晚回到招待所，龚强正在整理白天的走访记录。他放下笔记本，看了一眼陆卫东：“组长，你觉得赵德民还在吉林吗？”

“应该在。那封信的邮戳是省内的。他在信里说林场，说明他不在城市里，也不在镇上。”

“那他为什么要给家里写信？如果他已经被控制住了，应该不会有机会写信。”

“所以他还没被完全控制住。他还在一个能接触到外界的位置上。”陆卫东在桌前坐下，拿起那封电报的底稿又看了一遍，“再等一个机会。只要他还在写信，就说明他还想回来。”

电报回复是第二天中午到的。省厅技术科的人把邮戳上的地名比对出来了，是一个位于吉林北部、靠近黑龙江边界的林业局代号，对应的林场已经停业多年，但仍有部分护林员留守。电报上附了一句：“该林场已划归省林业厅管理，目前仍有看护人员驻守。”

陆卫东把电报放在桌上，拿起那封信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邮戳上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中旬，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如果赵德民还在那里，那他能接触到的外界消息应该极为有限，但至少他还活着。如果能通过省林业厅那边的关系找到看护人员，说不定也能找到赵德民的下落。

当天下午，他通过省厅内部线路联系了吉林省林业厅保卫处，说明情况，请他们协助核实该林场的留守人员和近期外来人员登记情况。林业厅保卫处的人查了档案，说那处林场确实还有一位留守的老护林员，姓王，六十多岁，已经在那处林场守了将近二十年。他们打电话过去问了，王护林员说去年秋天确实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来这里避避风头的，住了将近三个月。他自称姓赵，原本在长春的厂里打工，跟老板闹翻了，出来躲一阵子。王护林员没多问，就让他住了下来。那个年轻人住到春节前，说是想家了，要回去看看，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没说要去哪儿，只说年后可能还会回来。

陆卫东握着听筒，听完林业厅保卫处转述的内容后停顿了片刻：“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

“王护林员说他走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小包，轻得很，不像是要出远门的。”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王护林员说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说他回南方了。王护林员说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家里人来接他回去。”

陆卫东挂了电话，窗外天已经快黑了。他想着王护林员转述的那句话——“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说他回南方了。”那个“有人”是赵德民在等的。如果那个人来接他的，那说明他还有办法离开那个林场，而那个组织在他身上投入了时间精力，不会轻易让他走掉。如果那个人没有来，那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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