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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倓自幼养在王府,她未远嫁前还帮着皇后照看过几年,徐倓从牙牙学语开始一直叫她大姐。自庆元帝登基后,才开始在人前唤她公主。 “元安岂敢,只是礼不可废。”徐倓告罪。 见固安公主不错眼盯住自己,莞尔补上一句,“大姐莫要和我计较。” 固安公主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曲静胜正是在此时带着弟弟一起过来的。 固安公主一见姐弟二人,笑意微敛,蹙眉问道,“怎么从凉屋出来了,课业可有完成?” “尚未。”曲静胜温声软语,盈盈冲徐倓一拜,“女儿与令煦听闻小舅舅到来,特地前来请安的。” 昨日曲静胜因去见周镜明耽误了时辰,回府后固安公主倒是没有如何责骂,只是淡淡让她明日补上双倍课业。 以至于今天,她从早到晚几乎没出过凉屋学堂,令煦自愿受她连坐,陪她煎熬。 曲静胜实在对那些书本经义烦倦至极,无意听得一耳朵徐倓上门拜访,忙趁机带上弟弟出来透风。 固安公主心知肚明女儿那点小心思,不想在人前戳破惹出难堪,只能默许了她。 徐倓视线从姐弟两身上划过,随便看眼外面的天色,疑惑问起,“更鼓将响,这个时辰郡主还在读书?” 而且听起来送走他后似乎还要继续课业。 这般刻苦,是要考状元不成。 固安公主似笑非笑睨了眼女儿,“白日贪玩,耽搁了光阴。”这般教女无方的事,固安公主不欲深谈,随口转移话题,“方才才治过你这见外的毛病,怎么又犯了?她一个小辈,你何须虚礼。” “还是像幼时一般,称她小字璨璨便是。” 闻言,曲静胜与徐倓齐齐望向对方,两道目光坦坦荡荡交汇。 少女宝髻松松挽就,素白脸颊不染铅华,微微含笑时,一双桃花眼眸潋滟而明澈,是最生动不过的人间清艳好颜色。 徐倓望着秾辉灼烁,光彩溢目的年轻姑娘,叠字小字在唇齿间流转,莫名滋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狼狈。 好在小花厅内突然匆匆走进一个衣着体面的丫鬟,掩过了他难以启齿的尴尬。 “何事?”固安公主不悦丫鬟如此失礼。 “曲……曲家大爷到府门前了。”丫鬟磕磕绊绊回话。 固安公主柳眉微挑,轻描淡写道,“既是驸马回来了,那请进来吧。” 她嗓音不高不低,屋内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神色各异。 徐倓蓦然想起曾经偶然撞上的那场父女对峙,鬼使神差再度望向那个人如其名的姑娘。 曲静胜早已知晓曲邕近日回城的消息,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捧着紫苏熟水百无聊赖坐着,敏锐捕捉到一双偷看自己的眼。 作者有话说: 无 名义上的驸马爷已经做了三个多月,这是曲邕第一次进入公主府。 满目的碧瓦朱檐,层楼叠榭。 他出身勋贵世家,外有二弟浴血沙场赫赫扬名,内有老父功勋撑起门庭,曾几何时也算得上是这都城里最风光无限那一小撮人。 他见过比公主府气派精巧的雕梁画栋,赏过更磅礴萤煌的高楼广厦。 在高楼上看高楼,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一切不过司空见惯。 当他的楼塌了,昔日繁花似锦化作镜花水月,从凄凉幽僻皇陵再次踏足这般豪奢显赫之地,徒留满心惶惑,步履犹如千斤重。 “这路……是不是走错了?”曲邕犹疑问道。 他是从未来过公主府,但从前好歹出入高门深宅多年,对各府邸宅里的大概风水布置还算熟悉。 按他的经验推测,引路仆从竟是在把他往外院正经会客的敞厅里带。 在固安公主未进思过院前,两人好歹当了快十五年的夫妻,彼此了解。 曲邕不信自己那位心高气傲的公主妻会给正经接待自己,给自己这个脸面。 “没错。”仆从低眉顺眼,多余的话一字不肯多透露,沉默将人引到花厅。 曲邕掀袍跨过雕花门槛,一眼看见厅内分坐的四个人。 妻子儿女以及……徐倓。 有儿女在,有外人在,曲邕打了一路的腹稿滚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他可以在信上赔礼认罪,哭诉懊悔,却做不到当着儿女与外人面前跪在妻子脚边声泪俱下,摇尾乞怜。 没有彻底打断骨头被踩进泥里的男人,终归有点尚未磨平的心气。 “公主。”曲邕面皮涨红,勉强挂着笑脸向固安公主行了一个国礼,随他动作,头颅深深埋了下去,不肯与任何一人对视,“公主近日可好?” “抬起头来。”固安公主高居上位,华衣彩髻,威仪天成。 曲邕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曲邕。 她就是要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狼狈窘迫展露人前,不容掩藏。 看这胁肩谄笑,僵硬到无处摆放的手脚。 摇尾乞食的狗,竟还把自己当个人。 嗤…… 固安公主美目流转间,尽是讥诮,不由自主开始发笑。 笑着笑着,视线不经意与女儿交汇。 绿裙少女沉静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荒唐闹剧。 再看儿子,同样的满脸木然无趣。 那一瞬间,固安公主犹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那些得意与快意被浇得所剩无几,只余索然无味。 她笑意微僵,转眸望向徐倓,淡声道,“元安,我这里有事处理,今日先不留你了。” 临时决定在徐倓与一双儿女面前召见曲邕,不过是故意为之,存心羞辱。 做恶事是图快意,若不痛快,继续上蹿下跳只会像个丑角。 徐倓正是求之不得,他本就无意掺和别人的家事。 闻言立刻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曲静胜一并站起来,“母亲,我与令煦去替您送送小舅舅。” 戏台子上的浓烈恩怨,起伏跌宕总是扣人心弦,催人泪下。然而现实里的纠葛情仇,对子骂父只有不甘怨愤与狰狞丑陋。 曲静胜不想好肉剜疮,更无意成为这出戏目里的剥皮道具,索性眼不见为净。 三人一道出了敞厅,令煦吸着微躁的夜风,叉腰吁出一口浊气。 徐倓余光瞥向落后自己半步的姑娘,她不似弟弟一般外放,始终沉静端庄,一袭烟柳新绿在暮色里悄然流淌。 可她分明有更激烈的光彩,如那夜在中军大帐改图时那般昂扬夺目,却鲜少现于人前。 曲静胜察觉到青年的目光,坦然回望,浅笑问道,“您今日为何几次看我?可是我有何处不妥当?” 徐倓未料她如此敏锐,头皮一麻,绷着面皮若无其事问道,“你可还好?” 曲静胜算是明白他为何频繁瞥向自己了,看客总爱细细观察戏中人可有入戏,琢磨他们的悲喜。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是戏中人,又谈何入戏与释怀,遂不以为意回道,“意料之中。” 虽不知固安公主为何突然松口让曲邕回来,但不意外她会选择在儿女与一个关系还算亲密、嘴也算严的外人面前羞辱曲邕,顺便彰显自己的威势。 结发十几年的夫妻,太了解彼此的痛脚了。随便一击,便足够对方痛彻心扉。 徐倓得了个轻描淡写的答案,一时默然。 若她果真如面上这般云淡风轻,能够坦然置身在这一出接一出的荒唐闹剧里,何必暗中搜罗那些绣花枕头,意图借由一桩完全不般配的婚姻逃离。 “你尚年幼,若遇难事无人可靠,勿要病急乱投医,可以进宫求见陛下和娘娘,他们心底是很看重你的。”徐倓压沉嗓腔,意有所指道,“莫要犯傻。” 曲静胜面色古怪,不太确定问道,“您这是……指点我去告状?” 徐倓理直气壮反问,“不可以?” 曲静胜微哂,一本正经附和,“当然可以,可是我该如何告?” 找帝后哭诉公主夫妻失和,牵连孩子看大戏吗。 徐倓看出她过耳不过心,猜测她八成没领会到自己的暗示。 心底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姑娘平日聪慧敏锐,扮猪吃虎一套又一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猪又虎! 可若要把这份提点挑明一些,那就说来话长了。 而且……难以启齿。 他无意间撞见了人家小辈姑娘的私隐,顺便刨根究底,末了还要指手画脚,岂非讨嫌。 算了! 任她虎去。 曲静胜三人先后离开后,固安公主将所有仆从遣退。 曾经的恩爱夫妻一坐一站,泾渭分明。 没了那些或明或暗的扫量视线,曲邕被目光砸弯的脊背终于微微挺直,他缓缓抬眼望向上首愈发美艳威仪,高不可攀的妻子。 三月而已,她便愿意赦免他,再见他,可见夫妻之间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曲家也还有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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