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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歇。"柳芽儿接过碗喝了口水,站起来拍了拍袖子:"我去把昨天那批新到的当归整理了。"
沈安宁也默默跟着进了药房。曾小凡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姑娘又开始忙活的身影,又看了看头顶被日光照得透亮的蓝天,把碗里的水喝完放在了石桌上。
上午的考察刚结束,下午就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访客。
来的是曾小凡的高中同学,叫陈国栋——不是之前那个玉林药业的陈国栋,同名同姓而已。老陈是隔壁县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做基层医疗也做了七八年了。他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进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掏出一个病历本放在诊桌上。
"老同学,我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人,想请你看看。"
曾小凡在诊桌后面坐下来,接过病历本翻看。患者是个十二岁的男孩,半年前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间歇性发热、关节疼痛、全身乏力,去了省城的儿童医院做了全套检查,排除了血液病、免疫病和感染性疾病,但症状持续不退,孩子越来越瘦,现在已经休学了。
"西医查不出来,中医看了几个,说是阴虚内热,开了不少养阴清热的方子,吃了没效果。"陈国栋搓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孩子他妈是我表姐,为了这个孩子半年瘦了二十斤。我实在没办法了,想着你在疑难杂症上有一套,就厚着脸皮来了。"
曾小凡合上病历本:"孩子本人来了吗?"
"在车上。"陈国栋转头冲窗外喊了一声,一辆面包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牵着一个瘦削的男孩。男孩面色萎黄,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微发软,明显气血两虚到了相当的程度。
曾小凡让母子俩进了诊室。他让男孩在诊床上躺下,仔细号了脉。脉象细涩而浮,六脉参差,左关沉取有弦紧之象,右尺虚极。他又问了一些发病前后的生活细节——孩子发病之前有没有去过特别的地方、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常见的物质。母亲想了好一会儿,说:"半年前孩子跟同学去山里野营了一次,回来之后就慢慢不对劲了。"
"山里野营?哪个山?"
"就是他们学校组织去的,在县城北边那片山区,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
曾小凡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县城北边的山区,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片区域正好是龙脉支脉经过的地方。之前佐藤他们在山谷中做钻孔作业时,龙脉的扰动影响范围覆盖了那片山区。如果孩子在野营期间正好处在一个龙脉气息紊乱的区域,长时间暴露在紊乱的"气场"中,身体就可能出现这种查不出器质性病变但持续加重的症状。
"他野营的晚上住在帐篷里?"曾小凡问。
"对,搭帐篷住的。"
"有没有说晚上感觉冷或者不舒服?"
母亲转头看向男孩,男孩虚弱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特别冷,我睡不踏实,做了一夜的噩梦。"
曾小凡心里有了数。这孩子的病根是"气"的问题,不是"质"的问题。龙脉紊乱产生的滞涩气息在孩子体弱的时候侵入了他体内,导致气血运行失调,进而影响到了全身的脏腑功能。西医查不出异常是因为查的不是气,而之前那些中医开的养阴清热方子方向不对——这孩子不是阴虚内热,是"气滞血瘀兼有寒湿伏邪"。
"能治。"曾小凡收回手:"但需要扎一次'通络'的针,再配一副'驱寒化滞'的方子,半个月之后应该能明显好转。"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攥着男孩的手连连点头:"曾大夫,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曾小凡让男孩趴下,取出了银针。他这次用的是"通络"针法——以九枚灵玉的灵力为引,引导男孩体内被扰乱的气血重新归位。第一针在大椎,第二针在命门,第三针在腰阳关,每一针的进针角度都比平时更缓、更深,指腹捻转的时间也更长。
男孩在第三针下去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原本蜷着的后背微微舒展了一些。母亲在旁边看见孩子的肩膀不再耸着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留针一刻钟起针。男孩坐起来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母亲说了一句:"妈,我胸口不闷了。"
母亲一把抱住他,哭出了声。
曾小凡在男孩背后给母亲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半个月内饮食上注意不能吃生冷油腻的东西。陈国栋在旁边一直看着,等到母子俩出去了,他才走到曾小凡面前,用拳头捶了一下他肩膀。
"老同学,你这本事是真的大。我服了。"
曾小凡笑了笑:"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值了。"陈国栋看着他,认真道:"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曾小凡送走陈国栋一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诊所门口看着面包车在村道上颠着远去,呼出一口气。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他丹田中温润地流转着,经过刚才那场诊疗,他感觉其中那枚并蒂莲玉佩的灵力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轻轻波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望了望后山的方向。龙脉的修复在持续进行,但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那男孩的病就是从龙脉紊乱区域沾染了滞涩气息,而他刚才渡入灵力"通络"的时候,相当于在帮龙脉分担了部分修复的负担。
周敏从灶房端了一碗凉茶出来,见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发呆,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发什么愣?喝了。"
曾小凡接过碗喝了一口。薄荷和甘草的清凉从喉咙滑下去,把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冲散了一些。他转身跟着周敏往院子里走,灶房的灯光从门口透出来,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白姨那天晚上也来了。她没有进院子,只是在院墙外面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碗凉粉。她看见曾小凡从灶房出来,把那碗凉粉放在院墙的矮垛上,然后转身走了,跟以前一样轻手轻脚的。
曾小凡走过去端起那碗凉粉的时候,碗底还微微凉着,上面浇了蒜醋汁和一点辣椒油,酸香扑鼻。他站在院墙边上吃凉粉,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碗里最后一口凉粉带着蒜香和醋的爽辣滑进喉咙,他把空碗放在墙垛上,往白姨家亮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
那盏灯在村西头亮着,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无声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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