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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白姨垂在肩上的湿发,一缕一缕地贴着她细长的脖颈;看见她举着衣裳的手臂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看见她慌乱中夹紧的双腿、微微侧转的腰身、以及那双在水光中微微颤动的、惊慌又羞赧的眼睛。
白姨也看见他了。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举在胸前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从惊讶到羞耻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之后慢慢荡开的层层涟漪。她的手臂原本紧紧地挡在身前,但在他那双直直看来的目光下,她的手指竟然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那件湿衣裳从她指间滑落,重新落回水中,随波轻轻飘开。
曾小凡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滑落的轨迹,然后抬起来,正好对上了白姨的眼睛。
白姨站在齐小腿的溪水里,夕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她没有再躲闪,没有再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水中央,像一棵在春天傍晚忽然开了花的树,所有的枝桠都舒展着,所有的叶子都在光里。
"小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音:"好……好看吗?"
曾小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把头扭向一边,耳朵连着脖颈一起红透了,声音有些乱:"白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听见你叫——我以为你出事了——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土坎上,手忙脚乱地转身要爬上去。脚底踩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进水里。
"别走。"
白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溪水与暮色之间。
曾小凡的手撑在土坎上,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身。白姨还站在水里,但她的姿势变了——她不再挡着身前,只是两手自然垂在身侧,整条脊背在夕照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下去,又抬起来。
"你下来。"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柔软:"别站那么高……被人看见……"
曾小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从土坎上又走回了溪水里。凉凉的溪水漫过他的鞋面,浸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种凉。他站在白姨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她颈侧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白姨……"他的嗓子有些哑:"我就看看……我就看看就好……保证不……"
白姨轻轻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尖抵在他的嘴唇上,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按了回去。她的指腹微凉,带着溪水的清润和一点点她掌心的温热。然后她收回手,低下头,慢慢解开他湿了半截的衬衫扣子。
曾小凡站着没有动。他感觉到白姨的手指在解扣子的时候微微发着颤,第一颗解了好几下才解开。她把那件湿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叠了两下放在溪岸边的石头上,又弯腰帮他把裤腿上的泥简单洗了洗。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目光不与他接触,但指尖每一次碰到他的皮肤,都有一种极轻极柔的触感,像春天最早的那阵风拂过冬眠的草根。
溪水哗哗地流过两个人的脚踝,暮色从西边倾泻下来,把整条溪沟染成了暖金色。白姨直起身来的时候,曾小凡低头看着她。她比他矮半个头,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侧,脸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润,嘴唇在夕照里泛着自然的水润光泽。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缓缓相遇。四周忽然安静极了,水声和风声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有彼此的呼吸在越来越近的距离里轻轻交缠。
白姨微微踮起了脚尖。曾小凡弯下了腰。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快要碰上的时候,溪坎上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哞——"
两个人同时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梦里猛地拽了出来。曾小凡转头往溪坎上看去,一头老黄牛正站在坎顶上,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一把嫩草,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牛眼,歪着脑袋看着溪沟里赤裸的两个人。
那是曾小凡自家的老黄牛。老牛的眼皮耷拉着,嘴巴还在反刍,表情平和得像在看一件跟它完全无关的事,但它那两颗又黑又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们,目光稳稳的,一点都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白姨"啊"地一声蹲进了水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曾小凡也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从石头拿起湿衬衫往身上套,扣子扣得乱七八糟,又弯腰去捡自己那件湿裤子,手忙脚乱的像个做坏事被当场逮住了的孩子。
"牛!这牛怎么跟过来了!"他慌慌张张地边穿衣裳边说。
白姨蹲在水里,脸埋在膝盖上没抬起来,声音闷在水汽里:"它……它看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挺久了……"
老黄牛慢悠悠地嚼着草,甩了一下尾巴,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坎沿上的野草,又抬起头来继续看着他们,像在说"你们继续啊,我还没看够"。
曾小凡七手八脚地把衣裳穿好了,虽然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但好歹遮住了。他蹲下来,朝还缩在水里的白姨伸出手:"白姨,衣裳……我先上去把牛牵走,你穿好衣裳再上来。"
白姨从膝盖之间抬起半张脸,脸还是通红的,但已经缓过来一些了。她把那件湿衣裳从水里捞起来拧了拧,声音还有些软:"你先把牛弄走……"
曾小凡爬上溪坎,朝老黄牛走过去,挥了挥手:"去去去,回家去。"
老黄牛慢悠悠地又嚼了一口草,终于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蹄子,沿着田埂往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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