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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柱扛着锄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卷叼了一根,没点。他看着那片翻整好的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小凡,你这地整得比我种了半辈子地的人还利索。你是真下了功夫的。"
"种药材跟种庄稼一样,地不整好,苗就长不好。"
赵大柱把那根没点的烟卷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口袋里:"我是粗人,不懂种药材跟种庄稼有啥区别。但我知道你做事认真,跟着你干不吃亏。"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扛着锄头沿着田埂走了。曾小凡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融进了远处那一排新翻的田垄之间。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垄沟里细细的土粒被吹起来,在低处落了一层薄薄的尘,然后又被后来的风带走了。
天渐渐暗了。曾小凡站起来,最后看了那片地一眼,转身往家走。春末的晚风裹着各种气味——泥土、草根、溪水、还有远处人家做饭的炊烟,混在一起,灌满了他的鼻腔和肺。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要把这一天的工作都印进脚下的路里。
经过村口那棵老樟树的时候,他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树干,像是专门在等他。走近了才看清是刘大彪。路灯还没亮,暮色里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曾小凡的方向。
曾小凡的脚步没有变,继续以同样的频率走过去。经过樟树底下的时候,刘大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平:"你那片地,种了药材到时候卖给谁?"
"有人收。"
"你别高兴太早。"刘大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竭力控制什么:"种东西谁都会,卖不卖得出去是另一回事。到时候你那些黄精柴胡烂在地里,倒贴钱找人拔。"
曾小凡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在这个时候"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把刘大彪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另半边还沉在阴影里。他嘴角的那根筋在微微抽着,像是在憋着什么没发出来的劲。
"大彪哥,"曾小凡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我种的药材要是烂在地里,我就自己晒干了泡茶喝。你放心,亏不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刘大彪"呸"地吐了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串脚步声朝反方向走远了。曾小凡没有回头,推开自己家院门进去了。
灶房的灯亮着,周敏正在灶台前弯腰添火,灶膛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又长又暖。他走进灶房,在矮桌边坐下。周敏端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汤里飘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把豆腐丝,简简单单的。
"今天翻完地了?"她问。
"嗯。种子也下了。"
"那接下来就等出苗了?"
"嗯,等着就行。"
他低头喝汤。灶房里的灯光和灶膛的余温把整个房间裹得暖融融的,那些在外面遇到的冷话和暗处的目光,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小空间里都显得很远很薄。
周敏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端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着。两个人隔着桌面各自喝汤,谁也没有多说话。但那种沉默是暖的,像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在春末的夜里安安静静地散发着最后一点温度。
喝完了汤,曾小凡把碗收到灶台上,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远处田里的蛙鸣已经连成一片了,均匀而绵长,像是春天的夜在均匀地呼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种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夜风,然后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朝东的屋子。
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里垂着细细的藤蔓。他在窗前的竹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丹田里那股合而为一的灵力温润地流转着,像是在回应山沟里那些新播下的种子,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那些种子的生命力正从泥土深处向他的方向传递着极微弱的暖意。
他睁开眼,对着窗台上那盆绿萝轻轻说了一句:"快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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