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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漠河那个简陋的仓库舞厅,她是镇上最美的姑娘,舞跳得最好,他是个从外地来的青年,写得一手好诗,却笨拙得连基本舞步都不会。
“他为了请我跳舞,偷偷学了一个月。”康氏笑中带泪,“第一次邀我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踩了我三次脚。”
她说起他给她写诗,不会华丽的辞藻,就把心里话直白地写在纸上,撕下来塞给她。
有时是几句思念,有时是一段风景,有时只是“今天天气很好,希望你开心”。
“我最喜欢的一首,他写:如果灯熄了,我愿做你的长明灯。”康氏轻声念出那句诗,眼中光芒温柔,“可惜……还没来得及写完,火就来了。”
那场大火,康氏的描述很简单,没有太多细节,只是说:“火来得太快了,他本来拉着我往外跑,但我被掉下来的房梁绊倒了,他回头拉我,我推了他一把……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醒来时,已经在地府了。”康氏说,“起初那几年,我每天都盼着能在投胎的队伍里看到他,后来才明白,他还要在人间活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可是这次梦到他,我又全都想起来了,他的笑容,他跳舞时笨拙的样子全都想起来了。”
冯灿已经泪流满面,她想起自己生前,也曾羡慕过那种一生只爱一人的爱情,但总觉得那只是传说。
而现在,她面前就坐着这样一个灵魂,为了三十年前的爱情,宁愿放弃轮回。
“对不起,”冯灿哽咽着说,“我们帮不了你,鬼魂和活人,终究是两个世界。”
康氏点点头,笑容凄凉:“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总抱着那一点奢望,想着万一呢?万一我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罢了。”她说,“我跟你们回去。”
冯灿和魏无羡也站起来。
三人默默收拾庭院,熄灭灯笼,将一切恢复原状。
走出小院时,康氏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这里很像我们以前跳舞的那个仓库,也有灯笼,也有月光。”
回地府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通过阴阳通道时,康氏忽然问魏无羡:“魏公子,你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魏无羡顿了顿:“没有名字,只是即兴而作。”
“很好听。”康氏说,“像漠河冬天的风声。”
回到鬼差衙门,交还任务。
鬼差看到康氏如此平静,很是惊讶,但也没多问,爽快地支付了报酬。
离开前,康氏忽然叫住冯灿和魏无羡。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让我跳了最后一支舞。”
冯灿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的故事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康氏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爱情啊,其实就是两个人,点一盏灯,跳一支舞,灯会熄,舞会停,但记忆里的光,永远不会灭。”
她转身跟着鬼差走了没有再回头。
“阿羡,”冯灿忽然问,“你说,张无名老人现在在做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大概在漠河舞厅里跳舞吧,一个人,一盏灯,跳着三十年前的舞。”
冯灿鼻子又酸了:“那盏灯会一直亮着吗?”
“会的。”魏无羡说,“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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