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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兰十四岁那年春天,做了一个决定,她跟母亲崔雪梅说要出门采药,三天就回。
崔雪梅没多问,只给她包里塞了几个热乎的菜团子。
沈嘉兰背着药篓出了庄子,一路往城里的方向走,走了大半天,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她抬手敲门,开门的正是许万全。
他比沈嘉兰记忆里年轻了太多,腰还没弯,头发还是黑的,只是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许多天没睡好觉。
他看见门外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背着药篓,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沈嘉兰张嘴想说“我是兰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我是游方郎中,听说您家女儿病得厉害,过来看看。”
许万全一脸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姓许?你怎么知道我家闺女病了?”
沈嘉兰早想好了说辞:“路过巷口的时候听卖菜的婶子说的,您闺女是不是咳嗽一直没好,晚上盗汗,人瘦得厉害?”
许万全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嘉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很暗,一盏油灯搁在灶台上,薛桂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正给床上的女孩擦额头。
沈嘉兰放下药篓,走过去,伸手搭上许兰香的脉。
脉象细数无力,是肺痨的典型脉,她又看了看许兰香的舌苔,问了许万全几句病情,心里有了底。
“能治。”她说。
薛桂花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能治,我带了药,现在就能煎。”沈嘉兰从药篓里掏出几包配好的药材,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川贝粉,先用温水化开给她喝下去。婶子,麻烦您烧壶热水。”
薛桂花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被凳子绊倒。
许万全也跟过去帮忙,沈嘉兰坐在床边,看着许兰香昏睡的脸,想起上辈子在沈家灭门那夜,许万全夫妇用这个女孩的尸身换出了自己。
那时许兰香已经死了,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还活着,并且以后都会好好活着。
药煎好了,沈嘉兰端着碗,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进许兰香嘴里。
许兰香迷迷糊糊地咽着,中间呛了一下,咳得浑身发抖。
薛桂花急得直搓手,沈嘉兰却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等她咳完了再继续喂。
一碗药喂完,沈嘉兰又拿出一包药粉,让薛桂花用水调成糊状,敷在许兰香的胸口,做完这些,她收拾药篓准备走。
许万全拦住她:“姑娘,这诊金……我们眼下实在拿不出……”
“不要诊金。”
“那怎么行!哪有看病不要钱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沈嘉兰背起药篓,往门口走,“这药三天后我再来换方子,中间如果烧得厉害,就去城东的仁济堂买川贝,记我账上。”
许万全追到门口,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薛桂花也跟着跪了下来。
“姑娘,你是活菩萨啊……”许万全的声音在发抖,“兰香病了一个月,我们到处求人,没人肯借银子,也没人敢接这病……你跟我们素不相识,怎么就……”
沈嘉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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