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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窸窣——
那不是风声,是千万只利爪划过木质地板的声音,是饥饿的、狂躁的、被某种意志驱使的鼠群,在阴影中涌动、聚集、蓄势待发。
然后,黑暗动了。
第一只老鼠从梁上跃下,扑向金猎人的面门。它的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线,尖利的门齿直取红宝石眼睛——
“铛。”
金猎人甚至没有抬手。老鼠撞在他暗金色的颧骨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随即打着滚跌落地面,晕头转向地吱吱乱叫。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落入油锅的水滴,第一只老鼠的攻击点燃了整片鼠群的狂躁。阴影沸腾了,无数细小的黑色洪流从墙角、床底、橱柜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泛滥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两个金属身影吞没。
吱吱吱吱吱吱吱——!!!
尖锐的、重叠的、数以千计的鼠鸣汇聚成一片刺耳的声浪,在逼仄的室内疯狂回荡。
老穆勒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他活了一辈子,见过鼠患,却从未见过这样——不,这已经不是“患”,这是“军队”。
那些老鼠根本不惧人,不避光,它们彷佛失去了所有作为啮齿动物的生存本能,只剩下纯粹的、被统一调度的攻击欲望。
而此刻,它们正在用牙齿和利爪,疯狂地撕咬着那两个金属猎人!
——然后,老穆勒看到了他这一生最奇诡的景象之一。
金银猎人,始终站在最前方,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鼠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双腿、腰腹、手臂。
成百上千只老鼠爬满金属身躯,细密的牙齿啃噬着黄金表面,发出密集而尖锐的“嘎吱嘎吱”声。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等数量足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啃成白骨。
但此刻,那些足以咬穿谷仓木板、啃断家具腿柱的尖利门齿,在这两具由河神规则铸就的金属躯壳面前,连一道最细微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老鼠们徒劳地啃咬着,发出愈发焦躁尖锐的吱吱声,却只是在光滑的金属表面徒劳摩擦,溅起点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金银猎人始终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下一秒,他们动了。
不是挥打,不是甩脱,不是任何人类面对鼠群围攻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只是让自己原本光滑的金属皮肤表面,缓缓地、均匀地——长出尖刺。
如同金属在凝固过自然形成的晶体阵列,无数细密、坚硬、长度均匀的金属尖刺,从体表中同时探出,精准地刺入每一只附着在身上的鼠躯。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细微的贯穿声,像一阵短暂的急雨。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每一根刺都恰好贯穿了老鼠的心脏或头颅,那些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刺尖上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静止。
然后,他们轻轻一抖。
老鼠的尸体如暴雨般簌簌坠落,在地面堆积成两圈暗红色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环形尸堆。
刚刚还被层层包裹的两位猎人,此时他们的皮肤已经恢复光滑,没有沾上一滴血,那些尖刺已经收回体内,彷佛从未存在过。
窸窣声,停了。
屋内陷入死寂。
残余的鼠群——那些尚未发动攻击、或正从阴影中涌出的第二批——骤然静止。无数猩红的细小眼珠,从黑暗深处望向那两个依旧静立的金属身影,望向它们脚下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
恐惧!连老鼠都拥有的、最本能的恐惧终于压倒了被操控的狂躁!
黑色潮水以比涌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去,缩回墙角裂隙、缩回地板破洞、缩回这座小镇无边无际的、被夜色与鼠患填满的阴影深处。
老穆勒瘫坐在门槛上,一只手死死攥着门框,看着那两尊依旧站得笔直、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的非人身影,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银猎人没有理会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从地上捻起一只尚有余温的鼠尸,翻转,仔细观察那致命的贯穿伤口。
伤口边缘干净利落,是纯粹的物理撕裂。没有焦黑,没有白烟,没有那股银质与污秽血肉接触时特有的、滋滋作响的净化反应。
银猎人的声音冰冷清晰,如同宣读实验报告,“这些老鼠体内不存在任何原罪气息,也没有被魔法污染或强化的痕迹。它们的血肉成分,与最普通常见的老鼠完全一致。”
金猎人微微颔首,红宝石眼睛扫过这一地狼藉,声音平淡的总结道:“普通老鼠,被不普通的‘指挥者’驱使。”
“笛声赋予它们秩序与目标,但没有赋予它们超越自身物种的力量。它们依旧是血肉之躯,会死,会被贯穿,会在死亡面前——感到恐惧。”
他顿了顿,转向老穆勒。
“穆勒老爹,我们想请你把你能叫来的镇民都召集过来,包括我们已经拜访的几位,我们有事要商议。”
老穆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等待答覆的金属猎人,浑浊的眼珠里,恐惧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好。”他的声音嘶哑,“我……这就去。”
一刻钟后。
屋子外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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