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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她站在空地中央。
玛尔塔抬起手,轻轻一挥。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些嶙峋的石头开始膨胀、软化,边缘变得圆润,表面浮现出光亮的糖衣色泽,变成了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糖块。
周围的树木开始扭曲变形,树皮融化后重新凝固成姜饼的质地,枝叶舒展成奶油裱花的纹路。
泥土翻涌着变成褐色的巧克力酱,凝固后形成平整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甜香,暖融融的,像是把整个糖果铺的炉火都搬进了森林里。
眨眼之间,一座完全由糖果和甜点组成的房子矗立在了空地上。
姜饼的墙壁,冰糖的窗棂,奶油裱花的屋檐下挂着彩色糖珠串成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出来吧,”
做完这一切后,玛尔塔的声音从糖果屋门口传来,“从教堂后面一路跟过来也累了吧?”
汉斯僵硬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浑身还在发抖,但这次他大概能稍微辨认出这种感觉了,那是震撼,敬畏以及渴望。
他走到糖果屋前,仰头看着那些甜美的构造,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融化。
玛尔塔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糖果,不紧不慢地抛接着。
“幸福的滋味如何?”她问。
“……终身难忘。”
汉斯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些糖果还有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这番话听起来有多么急迫、多么失态,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我以后要如何继续品尝?它正在消退……我感觉到它在走……如果它完全消失了……”
他无法说完那句话。因为仅仅是想到那种“空洞”即将再次降临,他就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正在从脚底蔓延上来。
已经品尝过光明的滋味,便绝无可能再容忍自己沉回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玛尔塔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笑意。
“我可以收养你,”她说,“给你足够的糖果,让你永远都能感受到‘幸福’。”
汉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作为交换,明天晚上,你要把孤儿院的大门打开。”
沉默在甜香弥漫的空气中蔓延。
汉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隐约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危险,这会带来极其严重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体内的温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
“好。”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为了再次品尝那种滋味,为了不再回到那个空洞的躯壳里,他什么都会去做。
玛尔塔笑了。
“好孩子,”她说,“明天晚上,我在森林入口等你。”
她说完,将手中的糖果抛给汉斯,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屋。
汉斯接住了糖果,看着手中的幸福久久无法言语。
那天夜里,汉斯在黑暗中摸到了孤儿院大门沉重的门闩。
铁栓冰凉,握在手里比想像中更沉。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无声地拉开,门板敞开一条缝隙,足以让外面的人进来,也让里面的人出去。
他没有回头。
沿着白天记住的路线,他在夜色中穿过小镇,走进森林,来到玛尔塔指定的那个入口静静等待着她的出现。
风穿过树梢,虫鸣时断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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