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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正在教堂后面修整花园,听到有人推开院门走进来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站在门口。
他花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她。
她的头发全白了,密匝匝的银丝绾成一个松散的髻,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耳边。
她脸上的皮肤松弛了,眼角和嘴角都堆积起明显的皱纹,背也比从前弯了不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外套,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站在暮色的光里,像一个刚从长途跋涉中走回来的年迈旅人。
汉斯愣了好几秒钟,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妈妈?你这是……你怎么……”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襁褓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素白色的棉布里,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正闭着眼睛安然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而就在他目光落到那张脸上的时候,一种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气息猛地扑向了他的感官。
那是幸福糖果的味道。
比他曾经品尝过的都要浓郁、温暖、纯净,像是一整座花园的花朵都在同一个清晨同时绽放。
那气息几乎让他眩晕,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玛尔塔已经抬起头,那双即使在苍老面容中也依然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
她的声音比三个月前更加苍老,也更加慈祥,却让汉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动弹:“汉斯。”
“……还记得我很久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想的不要多想。”
他猛地回过神来,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婴儿身上移开,垂下头后退半步,不敢再看那个婴儿。
玛尔塔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抱着婴儿,从汉斯身旁走过,步伐比从前慢了一些,但依然稳重。
接下来的几年里,玛尔塔再也没有来找他布置过任何任务,也没有带新的孩子来过教堂。
她在镇外的森林里建了一间小木屋,独自住了进去,带着那个婴儿,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偶尔会到镇上来买些日常用品。
像一个普通的老妇人那样,照料着一个逐渐长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每隔一段时间玛尔塔还会派人送一些糖果过来,汉斯几乎要以为她已经金盆洗手了。
七年一晃而过。
那个婴儿在森林里长成了一个能跑会跳的小女孩。
汉斯偶尔会在镇口远远地看到她,穿着玛尔塔给她做的浅色裙子,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或者在林间采野花,手里攥着一把歪歪扭扭的蒲公英。
她会好奇地抬头看路过的陌生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他一直没有正式和她说过话,他仍然谨记着当初玛尔塔给他的警告。
不过,仅仅是这样看着,他就感到了莫名的满足。
直到某一天,他在镇口再次看到那个女孩时,她头上多了一顶红色的、带着兜帽的斗篷。
汉斯感到胸腔里某种长年紧绷的东西忽然松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得到了释放。
玛尔塔终究还是玛尔塔,她没有改变,她只是藏得更深了。
教会明确禁止给孩子穿红色斗篷——那会触发小红帽的童话重演,而重演的结局往往不可控。
但她依然这样做了。
这意味着她有某种需要触发这个故事的目的,而这个目的不能让她之外的人知道,甚至连汉斯这个最亲近的棋子也不应知晓。
汉斯没有去问,尽管这让他感到不安,但玛尔塔的警告仍刻在他的心中。
而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几个猎户搀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踉踉跄跄地敲开了教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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