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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颗被抛弃的蛋。”
白头鸟重复这段长对话的开头。
“但我不是,我出现在空心树里,是我的长辈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这就要说回那头“将病症带回族群”的白头鸟,阿罗。
阿罗死后,曾经被它照顾过的三个孩子长大,带着它已经被传染的遗孤离开白头鸟栖息的高山群,飞入森林深处,寻求一个不至于将病症再次传播、但也足够生活的栖息地。
那个时候无尽回环还没有形成,它们进入翡翠海中心地带,挑选一个不适合白头鸟生存、但附近也没有过多动物踪迹的地方忙忙碌碌,搭建巢穴。
此时它们与原族群依旧存在联系。
阿罗带来的病症最先作用于幼崽,对于原族群那些见过阿罗病症恶化后发疯样子的白头鸟来说,阿罗本身、阿罗的孩子、阿罗的名字都是一场挥之不去的阴影。它们用沉默许可三头白头鸟带着阿罗遗孤离群,但不代表真的要将当做这三大一小四个孩子抛之脑后。
灰色巨鸟自高山扑下,跨越树木挤成的碧绿海洋——这是在旧时许多吟游诗人的弹唱中出现过的内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原族群在规律地为寥落的新生族群运送食物,离开时它们甚至会清扫检查巢穴周围的异兽,将可能会对巢穴造成威胁的异兽杀死或者驱赶。
于是三个刚成年的孩子带着一只病歪歪的幼崽,像颗被风吹走的种子一样在异地扎根,成为日后翡翠海中心地带白头鸟族群的起源。
这部分白头鸟不再有在高山上的峭壁生存的习性,转而在潮湿温软的地表筑巢,巢穴之间的距离也不远,具体位置在翡翠海中心区域的最南端,而目前江揽月去到过的最南的地方,是那道紧临深渊的断崖。
在江揽月突发奇想问出难道那道深渊就是无尽回环这样的问题之前,白头鸟先进行估算:“从那道断崖到无尽回环还要——大概我年轻时候飞三四天的距离。”
江揽月闭了嘴,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白头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不存在于传承记忆中的事情呢?
这又要说回它与雷纹巨蟒的最后一战。
雷纹巨蟒在枫糖花栗树林附近找它,不是要同它打一架还是怎样,而是有真的需要告诉它的事情。
白头鸟当时并不知晓。
想要带回雷击竹资源点的黑色晶体碎片变成了雾,它没办法,只能带了一点雷纹巨蟒曾经裹过的荆棘藤蔓,顶着夜色飞往雷击竹资源点,路上还盘算着,天亮时它大概能够回到空心树,同绵绵松鼠分享这个稍微有点奇怪的好消息。
鉴于上次前往雷击竹资源点时雷纹蛇无法沟通,它将藤蔓放下,告知雷纹巨蟒已经被自己杀死之后就想要离开,但涌动的雷纹蛇群中爬出一条相对于同类来说稍微大一点的雷纹蛇。
雷纹蛇依托雷击竹诞生,其力量也来源于雷击竹,在拥有首领的时候,整片雷击竹为首领供能,如果首领离开雷击竹能够关照到的范围,雷击竹就会将能量灌注于最强的雷纹蛇。
就算是对于白头鸟来说,这也是一个比较残忍的事实——从雷纹巨蟒离开雷击竹资源点的那一刹那开始,雷纹蛇不再将雷纹巨蟒视作同族。
雷纹巨蟒留下的痕迹将会被新的雷纹巨蟒覆盖,包括雷纹巨蟒曾经在一次针对入侵者的战斗中收缴的战利品。
战利品是一片羽毛。
属于一头壮年白头鸟的、根部被黑色晶体完全覆盖的羽毛。
也许是认为自己被抛弃,白头鸟对寻找自己同族痕迹的事情相当抗拒,这样一根羽毛被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递到它的眼前,它简直像被踩了脚一样跳起来。
“这是什么?我不要。”
被雷击竹选择的下一任雷纹巨蟒鸟都不鸟它,羽毛往外一甩,噼里啪啦地回到雷击竹资源点里去。
白头鸟头也不回地离开,都快飞到枫糖花栗树林附近了,咬咬牙,又飞了回去,捡起那片羽毛。
它没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空心树,而是拿着那片羽毛,对新的雷纹巨蟒进行了骚扰。雷纹蛇吐出的电网奈何不了它,新的雷纹巨蟒太过稚嫩,最后实在没办法,新的雷纹巨蟒还是同它说了话。
“你不是第一头来到这里的白头鸟。”新的雷纹巨蟒扭过去同雷纹蛇们嘶嘶地确认了一会儿,最后说,“在很久以前有两头白头鸟来过这里,想要把它们的蛋放在附近,其中一个被首领杀死,另一个带着蛋逃去了南方。”
白头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雷击竹资源点的,它实在心绪很乱,没办法面对绵绵松鼠,魂不守舍地朝着南方飞,飞过枫糖花栗树林、荆棘巢穴、断崖、一望无际的林海。它从来没有飞过那么远,在看见一条奔流的河时,也不作它想,直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它被一整个掀飞,头晕目眩地坠落,然后爬起。
在江揽月和绵绵松鼠看不见的地方,白头鸟闭了闭眼睛,然后说:“我掉到了白头鸟的巢穴群里。”
其实那也不太能被称之为一个巢穴群,而应当被称之为一个漆黑晶石的遗迹。
漆黑晶石组成的巨大巢穴沉默伫立,它不知道那是什么的巢穴,只知道附近安静得不同寻常,它应该离开,但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它前进。
在这片巢穴遗迹里,它发现了自己的祖辈留下的、原本是要传递给高山上的原族群的信息。
阿罗带回的病症始终在这一支白头鸟群身上存在,并且在某一个时刻因为不知晓的原因失衡爆发,它们也不能将其带回族群,只能留下信息详细描述前因后果,以及它们打算的举措。
“被病症彻底侵袭的白头鸟会失去意识,变成只会无差别攻击的怪物,族群里的成年白头鸟以及成长期白头鸟无法抑制,幼崽破壳之后也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症状,它们只能想办法把新生的蛋送走。”
或许是抱着解决这个问题之后,还能够把这些送出去的蛋找回来的心思,最大的个巢穴上面详细写出了相关信息。
云和太阳的蛋,天空,送往东北部飞翔十二天的沼泽,蛋壳带有螺旋状花纹
阿雨和旋风的蛋,芽芽,送往东南部飞翔七天的洞穴,蛋壳顶部带有浅灰色点状斑
信息整整齐齐记录在列,密密麻麻列了很长,在它们的最顶部,记录着一条格外不同的信息。
“山与沙沙草为首批爆发病症的白头鸟,意识混乱,生产后带蛋离开,至今未回到族群,蛋名不详,仅知晓蛋壳表面带有均匀沙状纹路。”
绵绵松鼠抱住了白头鸟的脖子。
白头鸟轻声说:“那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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