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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霄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樊霄,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同住一个屋檐下,尤其是小时候,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几乎是夜夜都要蜷在樊霄身边才能入睡。 后来长大了些,虽然一直有自己的房间,但他还是常常抱着枕头溜过去。 樊霄也从未阻止,只是会在他睡熟后,轻轻把小霄抱回他自己床上。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小霄安全感最重要的来源之一。 现在,这个来源要被切断了。 “哥……”小霄的眼泪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哀求。 “不要!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别赶我走…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不让我……” “不必了。”樊霄打断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决绝,“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愿意说实话了,再来找我。” “哥——!” 小霄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手背上的针头和虚弱的身体限制。 等他拔掉针头,准备跟上去时,双腿一软,根本站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樊霄靠在墙壁上。 他当然听到那摔倒的声音,也听到男孩的哭泣。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不想心软。 有些事,必须让这他自己面对,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打完点滴,樊霄接着小霄回家。 饭点,樊霄一个人吃了晚饭。 饭锅里还有饭菜,只是没有叫他一起吃。 晚上,樊霄很晚才从书房出来。 他去厨房看了一眼,饭菜被吃的干干净净,锅碗也洗干净放好了。 樊霄轻轻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下。 身边少了那个总会偷偷蹭过来的人,居然显得有些冷清。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白天小霄那声受伤的“哥”,心里那点硬气,被老家长似的担忧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樊霄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房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很轻,轻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缓慢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朝着床边靠近。 樊霄没有动,甚至放缓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一个带着凉意的身影在床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然后,床垫边缘微微下陷。 一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带着夜露般的寒气,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一点一点蹭了过来。 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直接钻进他被窝,也没有大胆地贴上来。 小霄只是挨着床沿侧躺下来,背对着樊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不碰到他。 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一段冰冷的空隙。 樊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少年清瘦的脊背微微起伏。 白天强压下去的怒火、无力…种种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将那个冷冰冰的身体揽了过来,塞进自己温热的被窝里,用双臂紧紧圈住。 怀里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 随即更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崩溃般的松懈。 小霄把脸死死埋在樊霄的胸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睡衣,压抑的哭声终于溃堤。 “…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定呜呜、好好吃饭,我今天吃了好多,把饭菜…都唔、都吃完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手臂紧紧回抱住樊霄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回到患者家属吗 小霄躲在他的怀里哭哭哭。 樊霄纳闷儿了,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可是没掉过一滴眼泪。 这小玩意,怎么回事? 过了好久,小霄的呼吸才终于趋于平缓,只是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噎一下。 他不再哭了,却也不肯抬头,额头抵着樊霄的胸膛,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樊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疲惫的沙哑。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攥着衣料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依旧不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樊霄没有催促,只是手臂圈着他的力道松了松,似乎只要他不愿说,就随时会推开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刺激到了小霄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在月光下,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惊恐地看向樊霄。 “我说!我说,别赶我走……” 他吸了吸鼻子,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想长高…不想比哥高……” 樊霄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 “什么?” 小霄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被自己这个理由羞耻到,语速快了些。 “我…我以前没哥高,可以离哥很近!如果、如果我长高了,比哥还高,哥会不会就觉得我不需要保护了,就不那么…亲近我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脸颊也烧得滚烫,幸亏黑暗中看不清楚。 樊霄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他似乎就格外在意身高。 有一次他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好像长高了不少”,小霄当时就抿紧了唇,眼神躲闪。 后来,他开始拒绝喝樊霄特意定的牛奶,做拉伸运动也心不在焉。 樊霄只当是青春期男孩别扭,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幼稚的理由。 到底像谁啊? 为了不长高,所以偷偷节食? 荒谬。可笑。 樊霄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被一点无奈和心疼抹去,甚至连同那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一起。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一些片段。 小霄睡梦中无意识的靠近,清晨醒来时过于贴近的呼吸,还有…… 那一次,他浅睡时,唇上转瞬即逝的,羽毛般轻柔湿润的触感。 那个偷吻。 轻微得如同错觉,却在他心里投下石子,荡开不安的涟漪。 也是从那时起,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收起了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甚至开始考虑分房。 但他没想到,这反而将少年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就为这个?”樊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霄仓惶地点头,又飞快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怕…哥,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长得高,长得高也没关系,对吧?反正哥会一直在我身边。” “好了。”樊霄打断他颠三倒四的保证,抬手,用拇指有些粗粝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蠢不蠢?为了不长高不吃饭?身体是你自己的,垮了怎么办?” “哥——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对吗??” “听你的,行了吧?天天给你当保姆,记得开我工资。” “啊…只是因为工资、嘛,没事!只要,只要哥陪着我就行,我以后也会赚更多钱!” “咚——”樊霄直接给了一个脑瓜崩。 “我看你饿扁了,怎么赚钱留住我!?” “我错了……”小霄只是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哥的话就是说会留在他身边的。 樊霄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再斥责。 他叹了口气,卡着小霄的翅根,把人带去洗漱间让他洗洗脸,自己则是脱下满是眼泪鼻涕的衣服,然后大步回房。 不一会儿,樊霄刚刚穿上干净的上衣,“噔噔噔”跟进房间里了。 “睡觉。明天开始,按时吃饭,一顿都不许少。再让我发现你折腾自己……” 他没说后果,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让小霄意识到严重性,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一晚,小霄累极了,在樊霄怀里蜷缩着,很快沉沉睡去,嗐打着轻鼾。 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樊霄的衣角。 樊霄是后半夜才睡着的。 怀里少年的体温,呼吸的频率,还有那畸形的依恋,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小霄开始认真吃饭,虽然饭量恢复得缓慢,但气色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身高…也似乎真的暂停了猛长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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