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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傲天那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周围先是一静,然后猛地炸开了。
楚少珩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半秒,然后变成了一种更加猖狂的戏谑:"你替他打?谭傲天,你一个保安,也配跟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从小练的是什么?楚家的搏击术是请了京都的顶尖教练来教的,你——"
宋叔平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都给我住手!"
他大步从宴会厅侧面走来,步子又急又沉,中山装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客气笑容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几十年老管家的凌厉。他走到人群中央站定,目光先是扫过张凌霄,又落在楚少珩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张家慈善晚宴上闹事的人,无论什么身份,一律请出去。有私人恩怨,等宴会结束再说。"
张凌霄猛地转头看向宋叔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宋叔你别管!今天我非要教训他!"
宋叔平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态度一点没松动:"大少爷,这是您姐的场子。今晚到场的都是什么人物您心里清楚。您要是在这儿动了手,传出去对张家的声誉、对您姐的影响——"
他话没说完,但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张凌霄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客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楚少珩那张挂满嘲讽的脸,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楚少珩,你给我等着。今晚过了,我迟早弄死你。"
楚少珩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弄死我?你拿什么弄?靠你那三厘——"
他故意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然后才用一种刻意放慢的语速把那句话说完:"靠你那三厘米吗?你连个女人都碰不了,也配说弄死我?"
他说完之后,旁边几个跟班恰到好处地发出了几声压抑的笑。柳曼娜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发抖。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张凌霄,又迅速移开。那些目光像是细密的针尖,一根一根地扎在张凌霄身上。他的脸从青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嘴唇翕动着,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拳头再次举了起来。
谭傲天比他快了一步。
他那只手准确地落在张凌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像一双手把张凌霄那根绷到极限的弦轻轻按住,没让它断。
张凌霄偏过头看他。谭傲天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深了一些。他看着张凌霄的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从容:"你跟一条乱叫的狗较什么劲?"
张凌霄愣了一下。
谭傲天收回手,转向楚少珩,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楚少珩,你刚才说张凌霄打不过你,我说了,我替他打。你嘴巴这么臭,应该是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什么叫教养。没关系,我今天有空,给你上一课。"
楚少珩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周子恒在旁边已经憋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谭傲天的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狠劲:"谭傲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今天晚上就能让你从琼海市消失?"
谭傲天偏头看了看他指着自己鼻子的那根手指,又慢慢抬起目光,跟周子恒对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那种平淡的注视反而让周子恒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周大少,你今天白天也说过同样的话。"谭傲天的声音慢悠悠的,"可我现在还站在这儿。你确定你那一句话,比白天那些管用?"
周子恒被噎住了。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指着也不是,悬在那里看着格外尴尬。
谭傲天没再看他。他往楚少珩的方向走了半步,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他偏着头看着楚少珩,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你在我眼里跟个笑话差不多"的意味。
"楚少,你说你从小练武对吧?"谭傲天的语气随意得很,"练了二十年,然后呢?在门口被宋主管吼了一句就吓得不敢动了?你说你请了京都顶尖的教练,那我问问你——你那些教练,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人外有人'?"
楚少珩的脸涨红了。他咬着牙想说什么,谭傲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没有。因为你这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少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你以为在江东省横着走就是本事了?你回头看看你身后站着的那些人——周子恒也好,你那些跟班也好——你问问他们,今天在门口的时候,谁比我更像个笑话?"
楚少珩的呼吸变粗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反驳,可谭傲天说的话句句扎在实处——白天在门口那场丢人,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谭傲天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周子恒,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到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们计较"的倦怠:"行了,你俩也别说那些什么'让你消失'的废话了。你们要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儿站了半天光是嘴皮子动个不停。"
他转过身,拍了拍张凌霄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走吧,别在这儿跟他们浪费时间。"
张凌霄看着谭傲天的侧脸,看着他那种在楚、周两人面前游刃有余的从容,心里那股火莫名其妙地压下去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谭傲天朝贵宾区走去。
周子恒和楚少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楚少珩攥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周子恒指着谭傲天背的那根手指终于放下来了,可攥成拳头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一排红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愤怒,羞耻,还有那种面对一块铁板怎么都撬不动的无力感。谭傲天在他们面前那种轻飘飘的、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更让人抓狂。
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开了,可那些议论声还黏在空气里,像一层擦不掉的薄膜。有人低声说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摇着头走开,有人默默把刚才那一幕记在了脑子里。
柳曼娜站在楚少珩身后,脸色发白。她看了看楚少珩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周子恒铁青的脸,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张凌霄跟在谭傲天身侧,走了几步之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谭傲天,你刚才那几句话……谢了。"
谭傲天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客气什么。刚交的朋友,总不能看着被人欺负。"他又加了一句,"再说了——我说了替他打,不是开玩笑的。"
张凌霄愣了一下,看着谭傲天的侧脸,心里那句"谢谢"又滚了一遍,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加快了脚步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朝贵宾区走去,身后的灯光和议论声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谭傲天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助餐枱的方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我刚才那块蛋糕还没吃完……"
张凌霄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周围的弦乐声里几乎听不见,可它实实在在地从胸腔里涌了出来,把他刚才那些憋闷的情绪冲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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