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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琼海市老城区那条梧桐掩映的街道上,一辆出租车在一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谭傲天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宋家中医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处钤着两方朱印,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整座医馆占地少说千余平米,呈标准的四合院格局,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鼓。大门敞开着,里面隐隐飘出一股中药材特有的苦香,混着初夏午后温热的空气,在街面上浮动着。
大门旁边的廊檐下排着一条长队,二三十号人靠着墙根依次站着,有人手里攥着挂号单,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学徒从侧门进出,步履匆匆,面上带着那种"我很忙"的肃然。
乔婉清从出租车另一侧下来,站在谭傲天身边,目光在那块铜匾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圈门口排着的队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偏头看了谭傲天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谭大哥,你看这阵仗……宋家在琼海市确实有根基的,门口排队的病人比我爷爷那边多出好几倍。咱们就这么直接登门,会不会——"
谭傲天双手插兜,站在石阶下面,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偏头看了乔婉清一眼。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懒散笑意:"会什么?人家宋柏主动约的我,又不是我上门找茬。他要是不跟我比,我扭头就走,咱也不亏。他要是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那我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乔婉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谭傲天已经迈开步子,踏上了那三级石阶,走进了宋家中医馆敞开的大门。
大厅比他想像中要宽敞得多。迎面是一张长长的红木柜枱,柜枱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百子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白底黑字的标签,从"当归""黄芪"到"蜈蚣""全蝎",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厅左侧摆了四张诊桌,每张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医,面前都排着病人,有人正在号脉,有人正在开方,有人正在低声跟病人叮嘱煎药的注意事项。右侧则是一间煎药房,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排砂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扇通往内院的雕花木门,门扉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更幽深的院落。
谭傲天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在那四张诊桌和那扇通往内院的雕花门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朝那扇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位先生,"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带着职业性的客气和恰到好处的疏离,"您是有预约还是来挂号看诊的?"
谭傲天偏头看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中医正从柜枱后面绕出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处方笺,目光在谭傲天那身T恤板鞋的行头上扫了一圈,嘴角那抹客气里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轻慢。
谭傲天看着他,直接开口:"我找宋柏。他在吗?"
年轻中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连句客套都没有。他合上手里的处方笺,语气依然客气,但那客气里多了一层审视:"您找我们少馆主?请问您跟少馆主有约吗?"
谭傲天摇了摇头:"没约。他昨天约的我。你告诉他,谭傲天来了。"
年轻中医的眼神在听到"谭傲天"三个字的时候变了一下。他上下重新打量了谭傲天一圈,目光里的客气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轻蔑。他把处方笺往柜枱上一放,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哦,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少馆主昨天回来提过一句,说有个自称医术了得的家伙要来踢馆。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原来就你这样?"
谭傲天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他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啧,我本来是来应约的,既然你们少馆主这么瞧不起人——那我今天还真得让他出出糗了。"
年轻中医发出一声嗤笑。他往后退了一步,挡在了那扇通往内院的雕花门前,语气带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出糗?我们少馆主是宋家嫡传,师承乃祖宋正堂老先生,在琼海市中医界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比试?"他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度,"你要是个识趣的,现在转身出去还来得及。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叫人轰你出去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大厅里那四张诊桌后面的病人和大夫都不约而同地偏头看了一眼。几个排队候诊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声嘀咕着什么。柜枱后面两个正在抓药的学徒也停下手中的活,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乔婉清站在谭傲天身后,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谭傲天的衣角。她低声说了一句:"谭大哥,要不咱们——"
谭傲天没有回头。他看着面前那个年轻中医,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扇雕花木门,然后做了个让乔婉清愣在原地的动作——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搭在那年轻中医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推力,将对方往旁边轻轻拨开。
"让让。"他说。
年轻中医被他拨了个趔趄,后背撞在旁边的药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稳之后脸色变了,正要开口喊人,谭傲天已经从他身侧走过,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扉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朝内院缓缓敞开。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涌了进去,把青砖铺就的庭院照得一片明亮。谭傲天站在门槛上,目光越过院子,落在正对面那间敞着门的堂屋里——堂屋正中,宋柏正端着一杯茶坐在太师椅上,抬头朝他看了过来,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双手依然插在兜里,迈过门槛走进了内院。
"宋少馆主,我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整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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